来人正是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褪去了那身仙气飘飘的道袍,换上现代便装的张景和,身上那股子超然出尘的仙家气象淡了几分,倒更像是个温文尔雅的高级战术参谋。
“张师兄。”江守笑着迎上前。
“一路还顺利吧?”张景和拍了拍江守的肩膀,一边领着他往平房里走,一边说道,“陵丘和茅山派的道友,以及另外几位同道,因为要押送一批门派里的法器辎重,得晚一点才能到。”
“我都好,就是坐中巴车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江守随口应着,跟着张景和跨进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一进屋,江守有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
这原本应该是林业站的大办公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高规格的临时作战会议厅。
大厅正中央,拼着几张宽大的长条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作战沙盘。桌面上,摊开着几幅详尽的十万大山军用级别地形图。
几台闪烁着各种数据和卫星画面的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正在高速运转。在桌子旁边,却又违和地压着一个古铜色的风水罗盘,和两把乌沉的桃木剑。
而在这些作战桌周围,几个穿着特战作训服、戴着战术耳机的年轻信息员,正围着地图和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在这些全副武装的现代军警人员中间,还错落有致地夹杂着几个穿着各式道袍、或者是劲装的道门天骄正低声和他们交流着各种数据。
道士,警察,军人。
罗盘,对讲机,卫星地图。
这幅画面,荒诞得就像是科幻电影和古装仙侠剧,被塞进了同一个平行时空里。却又在此刻,透着一丝的诡异和谐。
江守的目光在会议厅里扫了一圈。
一眼就看到在会议厅的另一头,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汉子,正把粗壮的手臂搭在一个略显单薄的年轻人肩膀上。两人对面,还站着两男一女,一看就是大派的道门弟子。
那个魁梧汉子不知道正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什么,引得对面的三人发出阵阵大笑。
听到大门这边的动静,那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看到江守,那魁梧汉子和单薄年轻人的眼睛,瞬间“唰”地一下就亮了。
“江兄弟!!!”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大嗓门,猛地从那汉子嘴里爆发出来,震得旁边几个敲键盘的信息员都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
“哈哈哈哈!你可算是来了!!”
叶承迈着步子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张开了双臂作势就要给江守一个窒息的熊抱。
“停停停!叶大哥!我这小身板可禁不住你这么勒!”
江守一脸无奈地连连后退,极其困难地伸出双手,抵住了叶承那犹如铁钳般的手臂,好不容易才从他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江大哥!”
秦朗也快步跑了过来。他虽然没有叶承那么夸张,但那张清秀拘谨的脸上,却也是写满了激动和亲切。
在这个满是各种大派天骄和官方精锐的大本营里,能看到江守这个当初在龙虎山一路照顾提携他的“难兄难弟”,秦朗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你们俩怎么都在这儿?”江守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什么时候到的?”
“我昨日就到了。”叶承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我坐高铁到了市里,正好转乘特事局派去的专车。路上还碰到了崂山的闻道青,就一块儿坐车过来了。”
说着,叶承转头看了一眼秦朗,“不过,秦兄弟似乎比我来得还要早得多。”
“我……我前几天就到了。”秦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龙虎山下来后,我就直接回了云梦山,把包括全真前辈帮我补全《清虚养元功》和这次十万大山的所有事情,跟我师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到这里,秦朗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眼圈也微微有些泛红:
“老头子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拖着病体,在三清像前跪了半个多时辰后,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去吧,别给咱们清虚观丢人。’”
秦朗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那丝水汽憋了回去,重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淳朴的笑容:
“我想着,我修为不如各位师兄师姐,帮不上什么大忙。所以干脆就早点过来,先熟悉熟悉这十万大山外围的环境。”
秦朗有些腼腆地补充道:“这几天,我已经把青岩镇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街道全转遍了!哪条路通哪儿,哪个村口有几条岔道,我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咱们小队进山之前,总得有个人先把后勤和探路的活儿弄明白吧。这些跑腿、搬搬抬抬的事儿,我总能干好。”
听着秦朗这番质朴的话,江守心里不禁一阵触动。
不过,江守脑子里那根敏锐的神经突然“咯噔”了一下。
“嗯?等等。”
江守看着秦朗,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头:“你把青岩镇里里外外全都转遍了?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四处瞎晃悠……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吗?直接暴露在邪修的暗哨眼皮子底下了吗?!”
“惊什么蛇?”
叶承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粗着嗓门插话道:“青岩镇哪来的蛇?江兄弟,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叶承大手一挥,极其笃定地说道:“整个青岩镇,里里外外早就被我们道门长老们联合特事局的同志,给清理得干干净净了!你当之前咱们在这片外围牺牲的那六名特事局同志,是白折了的吗?”
一旁的张景和也温和地点了点头,出声解释道:“不错。落阴门那个领头的‘笑面翁’和麾下的几名核心邪修,虽然狡猾地逃进了深山里。但他们在青岩镇外围设立的‘香会’暗哨,以及所有的眼线,早已经在之后的那场雷霆行动中,被道门和特事局力量给连根拔起、全部剿灭了。”
张景和指了指这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大厅:“青岩镇现在是我们整个道门联军进山的大本营和后勤中心,如果连自己的大本营里还有敌人的残余力量,那我们这仗还怎么打?”
“……”
“清理干净了?”江守的脑瓜子“嗡”的一下,仿佛有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正在碎裂。
他愣愣地看着张景和,又看了看叶承,嘴唇微微哆嗦了两下:“那……那我今天刚到镇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很多极其隐蔽、锐利的视线在监视我。我还以为是落阴门的暗哨呢……”
“哦,那些啊。”张景和温和地笑了笑,“那是我们特事局在外围布控的便衣同事。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或者无关人员闯入大本营,整个镇子现在可谓是密不透风。他们那是例行核查,发现你是名单上的人,自然就不会惊扰你。”
“镇上没有落阴门的暗哨了?一个都没有了?”江守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没有了啊!全抓干净了!”叶承斩钉截铁地回答。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持续地飙升。
“那……接头暗号呢?!”
江守死死地盯着叶承,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了防备邪修眼线,伪装成普通游客,然后去指定的铺子吃变态辣凉粉接头……这些呢?!”
“接头?”
叶承一脸茫然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利落的短发,“什么接头?咱们又不是拍谍战片,接什么头啊?”
“暗号啊!就是那个吃加两勺辣椒的凉粉对暗号啊!”江守急得直跳脚。
“没啊。”叶承极其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昨天在路上碰到闻道青,我们俩是直接坐着特事局派去的内部车,大摇大摆地开进这院子里的啊。谁让我们去吃凉粉了?我也不爱吃凉粉……”
江守猛地转头看向秦朗:“秦兄弟!你呢?!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秦朗被江守这吃人般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江大哥……特事局的同志,来之前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个GPS定位。他们说到了青岩镇,直接来林业防火站就行。”
秦朗老老实实地回忆着自己来的过程:“我下了长途大巴,就在车站门口花五块钱打了个摩的。师傅问我去哪儿,我说去防火站,他就直接把我拉到这大门口了呀……”
“……”
江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