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每日一卦,天师练习生 > 第290章 忘川河、彼岸花、望乡台
幽冥,酆都。

忘川河上,雾气弥漫。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

老周头重新回过神来。

他依旧缩在船尾的木板上,双手死死地抠着两边的船帮,一动都不敢动。

其实,他这辈子有个毛病——晕船。

年轻的时候,他在潮州跟着同乡去拉海货,刚一上渔船就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从那以后,他这大半辈子再也没敢沾过水、坐过船。

可奇怪的是,坐在这条漆黑的扁舟上,他却没有半点眩晕不适的感觉。

这条扁舟进入酆都后,行驶在河面上没有丝毫的颠簸,甚至没有一丁点的起伏。

那墨黑色的河水就在船底无声无息流淌着。船头那位阴差手中的木橹,一下一下地划进水里,再捞起来时,竟然连一滴水珠都不带!

而这宽阔的忘川河面上,连半点水波涟漪都不曾泛起。

那种诡异的平稳,就好像……

这船底下淌着的,根本就不是水。

而是别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在极度的死寂中,老周头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船舷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嘶……!"

老周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河水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墨汁,表面没有一丁点反光。可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下去的时候,却又诡异地,能将水面之下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河底下,全是人。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根本数不清的……人!

他们就那么沉在那墨色的水底深处。姿势各异,有的像婴儿般蜷缩着,有的痛苦地仰面朝天,还有的,正死死地向上伸着一只手,那僵硬的姿势,仿佛还在绝望地想要抓住水面上的什么东西。

他们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看不出具体的五官,只有一片朦朦胧胧、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

他们不挣扎,不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那么毫无生气地沉在河底深处,随着那黏稠的水流,缓慢无力地漂浮着。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深不见底。

"这、这……这是……"

老周头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成了筛糠,一屁股跌坐在了船板上。

"沉在忘川里的。"

船头的阴差并没有回头,依然不急不缓地摇着手里的木橹。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河面上幽幽地飘荡着:

"大多是不想受那刑罚投河的。有的是到了岸边,执念太深死活不肯上岸的。有的……是站在桥上等不到想等的人,绝望之下,自己跳下去的。"

老周头听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他们……就一直这么沉着?"

"泡够了年头,等身上的执念和业障都被这河水洗净、消磨光了,自己自然就会浮起来的。"

阴差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少则百年。"

"多则……"

阴差的话音微微顿了顿,那木橹在水面上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他没有再说下去。

老周头猛地缩回了脑袋。

他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双腿,把身子拼命地往船板的最中间挪了挪,再也不敢往那漆黑的河面外多看哪怕一眼了。

……

不知道在漆黑的忘川河上驶了多久。

周围浓雾渐渐地稀薄了下去。

远处,天地交界的那条线上,浮起了一抹浓艳的红。

那红色一开始只是一线,随着船的靠近,越来越宽,越来越盛,最后铺满了整个河岸,如同一条燃烧着的、望不到尽头的火带。

"那是……花?"

老周头缩在船尾,看呆了。

是花。

一望无际的花海。

那花的茎干笔直,一根根从赤褐色的土地里直挺挺地立起来,顶端绽开一团妖异到极点的猩红,花瓣向后卷曲,细长的花蕊高高擎起,像是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没有一片叶子。

整片花海里,找不到哪怕一片绿叶。只有一望无际的、赤裸的红,在没有风的天地间静静地燃烧着。

"彼岸花。"

阴差的橹停了一下:"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老周头怔怔地望着那片刺目的红。

听到这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伴。

那女人走得早,二十年前就撒手人寰了。走的时候,儿子连婚都还没结。这些年,他一个人守着那口熏黑的铁锅,天天在后厨里择菜、切肉,一个人拉扯着儿子,也从没跟谁提过心里的苦。

"她……"

老周头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眼底浮起一丝期盼。可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阴阳相隔,二十年了,她怕是早就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吧。

……

"咚。"

船靠岸了。

老周头哆哆嗦嗦地踩上那片赤褐色的土地。脚下的土是软的,踩下去没有声音。

一条路,从花海中间笔直地延伸出去。

那路是青灰色的,铺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石板,石板缝里挤满了猩红的花。路的两边,是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路的尽头,隐没在一片昏黄的天光里。

而在这条路上,有人。

很多人。

三三两两,稀稀落落,前前后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着。

有穿寿衣的老太太,有穿工装的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穿病号服的、赤着脚的、浑身湿透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片沙沙的、脚踩在石板上的、极轻极轻的声音。

"往前走。"阴差跟在他身后,"这是黄泉路。"

"别回头。"

老周头点了点头,佝偻着背,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有呜呜咽咽的哭声传来。

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那是一座黑石垒成的高台,足有三四层楼高,台上没有栏杆,只有几十级向上的石阶。

而在那高台的顶端边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那些人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着,有的踮着脚,有的探着身子,有的死死地攀着台边的石头,一动不动。

哭声,就是从那上面传下来的。

呜呜咽咽,此起彼伏,压抑得像是一群受了伤的野兽。

"这是什么地方?"

"望乡台。"

阴差停在他身边,斗笠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上去看最后一眼。看完了,尘缘断绝,就该走了。"

"看……看家里?"

老周头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