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会议室的门在九点整准时关上。
二十个人。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那份贴了红色密级标签的报告。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延寿药剂人体临床验证最终报告——特密”。
赵上将在门口站了几秒。
扫了一眼走廊。
确认没有闲杂人员后才转身。
龙老已经坐主位了。
长桌。
红色密级标签。
二十张脸。
没人翻报告。
会前每个人至少看过一遍了。
云安被安排在长桌末端。
椅子太高。
他的脚刚好够着地面。
鞋尖勉强压住地砖。
龙老扫了一圈。
目光落到长桌末端。
“云安。你先说。”
云安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个头刚好够着桌面。
看起来像个要做课堂发言的四年级学生。
但他张嘴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把整间会议室的空气抽走了。
“我不要专利,不要分成,不要署名。”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有人抬起头。
有人放下笔。
有人张了张嘴又合上。
赵上将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龙老的目光落到长桌末端。
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科研成果。
这是一个能延长人类寿命两百年的药剂。
放到市场上去。
蓝星上任何一个数字都不够给它标价。
全球首富的身家拎过来都不够塞牙缝。
而这个小孩说。
不要。
云安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紧跟着甩出第二句。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药剂一旦通过人体临床验证,必须免费向全体龙国公民开放,不设门槛,不搞排队收费,国家兜底生产成本,有多少人就产多少份。”
会议室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有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什么。
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赵上将侧过头。
龙老正盯着长桌末端那个小孩。
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缓缓叩了两下桌面。
反对意见来得比云安预想的还快。
负责财政的高级官员第一个开口。
语气很客气。
“云安同志的出发点我们非常理解和敬佩,但免费开放意味着天文数字的财政支出。”
他顿了一下。
翻开手里的测算报告。
“量产成本、冷链物流、全国注射点建设、医护培训、不良反应监测体系。粗估至少数千亿。”
军方后勤的将领紧跟着补了一刀。
“还不算原料供应链的安全保障、战略储备需求。以及消息泄露后引发国际博弈的应对成本。”
坐在第三排的另一位官员皱了皱眉。
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两下。
“即便成本能控制,冷链物流覆盖全国三千多个县,这个体系的建设周期和运维成本,恐怕比生产本身还高。”
两个人的话有理有据。
掷地有声。
会议室的氛围开始微妙地偏向“商业化运营加国家补贴”的折中方案。
几个人已经在本子上画框架了。
云安没争。
他转向大屏幕。
“晓晓,调出量产成本优化方案。”
屏幕亮了。
晓晓的方案干净到没有一个多余的修饰词。
全是数字和流程图。
核心原料走AI辅助的生物合成路线。
成本直接腰斩。
载体组装的关键步骤由晓晓监控的自动化产线完成。
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
端粒酶激活因子里最贵的两种特殊生物制剂。
已经跑通了国产化替代合成路径。
屏幕上弹出一行数字。
每剂最终生产成本。
四百元以内。
刚才提反对意见的财政官员盯着屏幕。
嘴唇动了两下。
晓晓紧接着弹出第二组数据。
十四亿人全覆盖。
总生产成本不到六千亿。
分五年执行。
每年一千两百亿。
占龙国年度财政总支出不到百分之五。
屏幕上还做了一组对比图。
一千两百亿这个数字排在年度医疗卫生支出、基建投资和军费旁边。
是里面最矮的那根柱子。
会议室安静了。
刚才提反对意见的财政官员低头反复扫屏幕上的数字。
最后合上了笔记本。
军方后勤的将领靠回椅背上。
没再说话。
所有笼统的“天文数字”在具体数据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龙老看完屏幕上的方案。
目光从数据上移开。
落到长桌末端那个站着的小孩身上。
他问了一句。
“你确定不留任何东西给自己?”
声音不重。
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要专利。
意味着放弃全球范围内几乎无穷的授权收入。
不要分成。
意味着量产后的每一分钱利润都跟他无关。
不要署名。
意味着科学史上一个注定万古流芳的名字。
他不要了。
云安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
眼睛很亮。
“赵爷爷老了,我妈也老了,她最近总照镜子叹气。我就想让他们能用上,让所有人都能用上。”
他顿了一下。
“钱有什么用?”
会议室静了。
不是那种讨论间隙的安静。
是所有复杂的考量、利益的衡量、政策的博弈。
被一句话捅穿之后的安静。
赵上将低下头。
嘴角先往上动了一下。
然后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喉结滚了两下。
最后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坐在第三排的那位老将军摘下眼镜。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旁边那位中科院的院士盯着桌上的水杯。
半天没动。
龙老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记录。”
秘书的笔抵上纸面。
“第一。成立延寿药剂专项工作组,赵上将牵头,我亲自督办。第一项任务,人体临床验证完成后立即启动工业化量产筹备。”
“第二。云安的方案完全采纳,对全体龙国公民免费开放,生产成本国家全额承担,纳入战略级财政专项。”
“第三。保密等级维持特密不降,正式公开的时间由我来定。”
三条。
没有多余的字。
会议很快结束了。
起身离开的人表情各不相同。
有沉思的。
有激动的。
有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的。
云安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赵上将走到他边上。
拍了他一下肩膀。
手搁在那儿停了比平时久一点。
“臭小子,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让赵爷爷能打上针?”
赵上将笑了。
笑着笑着脸上的纹路全挤到了一块儿。
别过头去擦了把脸。
“走吧,我送你。”
两人走出会议室。
龙老还坐在主位上没动。
秘书过去收文件。
龙老摆了摆手。
办公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翻开报告最后一页。
周院士那行手写的字露出来。
请务必让我做第一批志愿者。
龙老拿起笔。
在那行字下面批了四个字。
同意。
感谢。
笔放回笔筒的时候。
他的手停了一秒。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散干净了。
龙老站起来。
走到窗前。
夜色里的长安街灯火通明。
车流如织。
他知道。
这个决定一旦执行。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会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