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看着这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婉放下书。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走下楼梯，来到街面上。
步态不快不慢。
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
偶尔低头刷手机。
背包挎在左肩。
包的右侧靠近身体那面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三厘米圆形开口。
从外面看。
是缝线上的装饰扣眼。
包的内部隔层里。
那把全聚合物手枪的枪口正对着这个开口。
左手伸进去就能握住握把。
她混进了人流。
步行街傍晚的人群密度大约每平方米两到三人。
够密了。
密到她可以自然地跟在任何人身后。
不会被多看一眼。
她不需要快速移动。
她需要的是慢慢地。
一步一步地靠的更近。
调整方向。
顺着人流往步行街中段走。
和云安的距离，三十米。
走了十步。
有人从右边超过她。
是个扛着大包小包的代购大姐。
拿着手机在视频通话。
再走五步。
二十米了。
左侧方向出现了一个变量。
“情侣”二号和三号正沿着步行街右侧慢慢走着。
距离她八米。
行进路线正在和她交汇。
继续直走。
20秒后会从那个男人正面经过。
右手插在裤兜里的男人。
那双经过战斗训练的眼睛。
会扫她。
周婉假装被左边一家珠宝店橱窗吸引。
停下来看了几秒。
位置往左偏移两米。
“情侣”从她右边三米外走过。
男人的余光扫了她一下。
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移开了。
一个看珠宝橱窗的中年女人。
判定完成：无威胁。
因为她太普通了。
普通到晓晓的人脸识别二十秒前刚扫过她的脸。
数据库里匹配到的信息是。
周婉，女，四十三岁，上京市朝阳区居民。
已婚，配偶某外企中层，无犯罪记录。
社保医保房贷社区活动一概齐全。
去年还参加了小区业委会换届选举。
晓晓的数据库里。
她是一千七百万个普通女人中的一个。
20年的深埋暗线。
连社区物业大爷都认识她。
这层伪装厚到龙国反间谍系统最深度的AI筛查都穿不透。
她从来没有跟CIA通过任何电子手段联络过。
20年里唯一的指令渠道。
就是手机上那个外卖APP的推送弹窗。
一次性激活码。
不可追溯。
“情侣”走远了。
周婉重新汇入人流。
十八米。
她已经能看到那个小孩鸭舌帽的帽檐了。
帽檐下面露出半张圆乎乎的小脸。
嘴巴嚼个不停。
她没再看目标。
在这个距离上多盯着一个方向太久是危险的。
但她的大脑里划过一道冷厉的声音。
她不能等。
CIA不可能只激活她一个人。
同一时间段内。
至少还有其他暗线被唤醒了。
有些人比她冲动。
有些人技术比她粗糙。
一旦任何一个暗线暴露或行动失败被抓。
对方立刻进入最高警戒。
所有在这个时间窗口内有异常行为的人都会被重新筛查。
哪怕她没动手。
20年的伪装也可能在加强型筛查中出现裂缝。
今天不开这一枪。
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五点五十一分。
云安终于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了下来。
“妈，竹签给你。”
林晓晓接过空了的竹签。
随手塞进路边垃圾桶。
“我又饿了，走快了消耗太大，等会我要吃半只烤鸭。”
林晓晓被他的歪理气笑了。
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母子俩的行进路线会在大约二十步后经过百货大楼正门的遮阳棚区域。
步行街尽头的十字路口方向。
一辆双层旅游观光巴士正慢悠悠地驶过来。
周婉的余光捕捉到了那辆巴士的车顶。
来了。
脑袋里按下秒表。
巴士时速大约二十公里。
驶过百货大楼正门前的时间窗口会持续四到五秒。
车身足够高、足够长。
可以同时遮挡西侧三号楼二楼观察哨的俯瞰视线和花衬衫一号哨的平视视线。
周婉的余光扫过目标母子。
20步。
还有20步就到百货大楼正门口。
她调整行走方向。
从直行变成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弧度左转。
假装要穿过人群走向百货大楼入口
继续走。
十三步。
十步。
左手已经滑进背包侧面隔层。
指肚触碰到工程聚合物握把的粗糙纹路。
温热的。
手指握住握把。
食指搭上扳机护圈外缘。
没有进入。
还不到时候。
七步。
云安和林晓晓正好走到百货大楼遮阳棚边缘。
那辆双层观光巴士逼近了百货大楼前的路段。
周婉的脚步微微加快了零点五个节拍。
这个配速变化小到在人潮中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
五步。
她和云安之间的直线距离：十四米。
云安正歪着头跟林晓晓比划着什么。
“我要那种皮特别脆的。”
三步。
十二米。
观光巴士的车头驶入百货大楼正门前路段。
双层车身开始切断西侧三号楼的俯瞰视线。
食指从护圈外缘滑入了扳机弧度内侧。
指腹贴上了扳机。
一步。
观光巴士的车身完全覆盖了百分之七十的高位视线。
花衬衫一号哨被车身挡在视线死角。
十二米外，那个戴鸭舌帽的小孩正侧着脸朝妈妈笑。
零点八秒后。
枪口和他的眉心之间。
会形成一条毫无遮挡的直线。
周婉的呼吸停了。
不是紧张。
是射击前的生理本能。
停止呼吸减少身体微幅晃动，提高精度。
她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缩小成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管道。
背包侧面三厘米宽的圆形开口。
枪口。
十二米外那颗正在转动的小脑袋。
云安的脸正在转过来。
正面。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越来越正。
周婉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啪嗒。”
击针撞击底火的声音极其细微。
全工程塑料枪身吸收了绝大部分声波。
加上背包面料的额外消音层。
这声响在嘈杂的步行街上连两米外都听不到。
被烤冷面摊老板“走过路过别错过”的吆喝盖住了。
被旁边大嗓门妈妈喊女儿“别跑摔着了”的叫声盖住了。
被观光巴士柴油发动机的低频轰鸣盖住了。
一颗特制弹头从背包侧面的圆孔射出。
撕开空气，划出一条肉眼无法捕捉的死亡轨迹。
直奔十二米外那个九岁小孩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