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任未语甚至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杀意……但很快,冰冷的感觉就消失了。
普叙克动作迅速地起身,说了一声“抱歉”,随后很快修好了不知为何熄灭的那盏魔法烛灯。
温暖的火光再次铺满了整间屋子。普叙克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其实任未语是个挺能听进去别人的意见的人。普叙克不愧是神学院编外毕业生,在布道,或者说煽动人心这一点上也算是颇有造诣了。
只是……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和普叙克相处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任未语自己也很难说清楚。
但有时候,他确实能隐约觉察到对方那张温顺的皮囊下,似乎藏着某些炽热而躁动的因子。
这倒也不奇怪。
普叙克,灾厄七印之首,亡灵之神。他越表现得面面俱到、人畜无害,就越显得可怕。某种意义上来说,任未语心里其实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或许因为任未语自己就是人群中的异类,所以他对另一个“异类”的感知格外明显。和伊洛思或者波日雷提都不同,他们都很纯粹,纯粹的爱恨,纯粹的兽性……唯独普叙克,任未语几乎没在对方身上看到过任何「欲望」。
哪怕是在进行那些挑逗的时候——没错,任未语当然察觉到对方在挑逗他了。他现在可不是个一无所知的直男了喂!
哪怕是在那样的时刻……任未语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心其实平静如水。
很奇怪,但就是这样。昏黄的烛火,朦胧的光影,旖旎的香气,暧昧的气氛……还有两人同样冰冷的心跳。
[想不到,在这个游戏里,我还学会了暧昧管理……都说了别什么角色都安排ML指标好不好?]
任未语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一种逢场作戏。
好吧,即使刨除那些过于玄学的因素,从相对科学一点的角度出发,他也能感觉到普叙克身上的“异常”。
他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普叙克的后台好感度一点都没有涨!过!
要知道哪怕是颇具人形的波日雷提,这些时日在任未语间歇的投喂下,好感度都突破50点了,而普叙克对他的好感度依旧还是只有进入中庭副本之前的那20点。
上次普叙克对他的好感度增加是在……普叙克亲眼看到他操控分身杀人的时候。
所以,任未语其实早就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了。只是他同样也能感知到,对方对他并无恶意,所以他选择视而不见。
任未语悄悄分神瞥了一眼卡牌面板。真稀奇,在刚刚那一闪而逝的杀意过后,普叙克的好感度竟然涨了5点,达到了惊人的25点!
[算了……就这样吧。即便他是个怪人又怎么样呢,我还是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朋友的。]
[反正我也是个人群中的怪人。]
*
那晚的事件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沉默。
当然不算是冷战。任未语没有刻意躲他,普绪克也没有避而不见。
只是那些多余的、修饰性的、用来粉饰气氛的话语都消失了。
他们依然同行,依然说话,但任未语不再和他商议任何与任务无关的内容,普绪克也不再刻意制造那些旖旎又试探性的氛围。
日子就在这份微妙的沉默里悄然流逝,转眼便是礼拜日。
任未语准时在宿舍楼下见到等候已久的奥托卡,看着天色已然不早,不由有些疑惑:“甘瑟先生的布道很快就要开始了吧,我们现在这个时候才出发来得及吗?”
奥托卡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嘿嘿嘿,当然来得及,任,你就放心吧。”
学者山距离奥拉·瑟拉倒并不算太远,但从多明我会神学院出发,到奥拉·瑟拉的最外围,坐马车大概也需要两个小时。何况奥拉·瑟拉可不是个小地方,从最外围的城门到里面的圣母大教堂,又是一段不近的路程。
“谁说我们要坐马车去了?”
话音落,他领着众人避开人流往来的主校道,拐进了学院深处一处极少有人踏足的僻静偏殿。
见地上的杂草越来越多,埃莉什卡不满地抖了抖鞋子上的泥土:“奥托卡爵士,你到底要把我们领到哪去?”
希内克双手抱着手臂,脸上也是同样不满。但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任未语,不知为何,他竟默默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
“奥托卡爵士——!”
“嘘,我们到了。”
走到一间朴素的教堂外,奥托卡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后,他走上前,推开了门。
厚重的木门厚重沉肃,隔绝了外界所有人声喧嚣。
殿内空旷寥落,没有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像,没有铺着金布的盛大祭坛,没有摇曳的圣烛与熏香。
整片偌大殿堂,唯一的重心,便是地面中央铺展开的巨型阵图。银粉混着圣晶浇筑的符文脉络层层环扣、精密繁复,八枚高阶透光水晶嵌在阵眼八方……
埃莉什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没错!”奥托卡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轻快张扬,“教廷仅高层可调用的专属空间传送法阵!怎么样,厉害吧?用这个,我们瞬息之间,就能直达奥拉·瑟拉的中心教堂广场,完全不会错过甘瑟院长的布道。”
“我记得这套法阵不供外人使用来着。”埃莉什卡四处打量着,“即便是各国政要,想要启用,也需提前报备,流程挺麻烦的。”
“何况学者山至奥拉·瑟拉本来也没多远,根本没必要奢侈到动用空间传送,这纯属白白挥霍珍贵的圣晶资源与阵机寿命啊。奥托卡,你这家伙真是有钱烧的慌。”
希内克也皱着眉别过脸去。
“我就是有钱,怎么着,不服你打我啊~”奥托卡摊摊手,“不想坐你可以不坐,自己骑马去吧。”
“谁说我不坐!”
“啊,可是刚才不是有人说,这是在白白浪费珍贵的圣晶资源与阵机寿命嘛……”
希内克涨红了脸:“我为了帮你折腾那个印刷厂,可是特地把奥拉·瑟拉那边酒厂的压榨机都给你调来了,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众人吵嘴的同时,汉娜已经扑倒在地,从随身小包里取出珍藏的天然水晶透镜,凑在石面上一寸寸仔细观摩,眸光亮晶晶的,满是痴迷与赞叹:
“太精美了,每一道符文的弧度、闭环、节点都恰到好处……这究竟是何等深邃的祷言结构,才能承载空间挪移的神力……太漂亮、太强大了。”
任未语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奥托卡,我们快走吧。”
“咳咳……我可启动不了这个。”奥托卡老老实实摊手,无奈道,“启动消耗的魔力太大了,得靠大人物出手才行。”
“大人物?”
“原来就是你们几个临近考试还不好好复习,居然要动用传送法阵,跑去奥拉·瑟拉贪玩闹闲?”
门外传来了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