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卡还是依旧对自己的长辈毫无尊敬之心。
“我的大姐瓦茨拉娃正在白银堡担任摄政,她每次休假回来的时候,都会跟我吐槽我叔叔实在是太荒唐了,每天不是打猎,就是开宴会,很少承担属于大公的职责。”
“任,你是不知道,「天使的眼泪」运到白银堡的时候,我那个大伯父居然自己先买下了大半!说要打一顶新王冠,在上面嵌满「天使的眼泪」……唉,公国交给他这么个人治理,真是令人看不到未来。”
任未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至少博热娜领主她们还是很靠谱的。”
“那倒是。要不是我祖父没有女儿,只有我爸爸和大伯父两个儿子,说不定费拉里亚公国早就……”说到这里,奥托卡顿了顿,
“不过我大伯父那个人也不是毫无优点吧。从他上位以来,提拔了很多平民出身的官员,还修改了议会投票的规则,有意约束国内那些大贵族的权力……”
“最重要的是,他也反对赎罪券!当初就是在他的支持下,那位一直在抨击教会腐败的甘瑟先生,才顺利成为了神学院的院长。”
任未语若有所思,问道:“所以这么来看,温策斯劳斯大公也算是一位改革派喽?”
“啊?这……要按你这么说,大概也算是吧?”
“说不准懒散只是他的伪装呢。”
奥托卡闻言,不禁嫌恶地皱了皱眉:“不可能。再说,他有什么好伪装的?他是我祖父的长子,板上钉钉的费拉里亚大公,他想做什么都没人拦得住。”
”嗯,也对。”任未语点点头。
“下一位,请进。”
面试的主考官是亨德里克,以及8位来自各个学院的教授。
这倒并不奇怪,毕竟面试向来是个得罪人的活儿,尤其是像多明我会这样遍地贵族学生的地方,面试主考官必须要找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
本身实力出众、身份更是显赫的亨德里克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请坐。”
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有人面前摊着打开的文件,有人手里捏着一支还没拧上笔帽的羽毛笔。
房间不大,窗户朝北开,光线均匀地从左上方落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到了同一个方向。
“请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不用复述你的笔试成绩,那些我们已经读过了。”
亨德里克声线平淡慵懒,指尖随意搭在桌面,漫不经心扫过任未语。
[普叙克入戏可真快呀……]
“您好,导师,我来自卡斯蒂利亚东南部的一个小镇。小镇附近有一条已经干涸的旧河道,每年春天都会有短暂的水流重新经过,提醒附近的人那确实是一条河。我接触文献的方式可能与此类似:那些已经被干涸的文本,我会留意它们是否仍有重新流动的痕迹。”
“你偏好复古?”
“我认为在艾尔登诺斯过去的漫长历史上,一切的智慧与知识都已存在过,如今学到的大多数反而增加了许多冗余。”
“「真知」就沉淀在过往的历史中,等待人拂去灰尘,重新拾起。”
阳光在室内缓缓流淌。
任未语回忆着不久之前与普叙克的对话。
彼时炉火映着普叙克温润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剖析:
“凭您前两轮实操考核展露的光明祷言天赋,顺利被迪维尼塔学院录取不算难事,但我们此行目标,绝不止拿到入学名额这么简单。”
“迪维尼塔中据说暗藏着「圣多明我的遗产」,传闻那份遗产与原初的创世神有关,同时还有着圣徒的祝福。如果可以接触到那份遗产,或许……”
“我们可以弄清楚创世神陷入缄默的真相。”
任未语疑惑地歪了歪头:“弄清楚四字神人陷入缄默的真相有什么用呢?”
“这意味着……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办法,重新唤醒创世神。”普叙克郑重道。
“哈?”
这听起来也太过不可思议了,但看普叙克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任未语沉默片刻,顺着他的话道:
“如果真的可以唤醒创世神,那是不是就能完全解决艾尔登诺斯被深渊侵扰的问题?”
“理论上也许可行。”普叙克点点头,“即使我们有天使的帮助,钻着秩序法则的空子逆转过去的时空,但这终究无法完全阻断深渊,只能暂时延缓它的侵蚀而已。”
“如果只是继续让我们对抗深渊,那乌莉尔干嘛不把我们继续送到其他世界边境、反而是送到中庭去呢?或许她也清楚,只有在中庭,我们才能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任未语还是想不通:“可是跟创世神有关的事情,如果连天使都不清楚,那圣多明我一个人类又能知道多少?”
“阁下您有所不知。创世神在完成创世、并彻底开放永恒乐园以后,祂就从不回应人类的祈祷。只有每一任教皇在加冕时,创世神才会降临神迹,赐予教皇原初的祝福。”
“但在有历史记载以来,祂曾经有两次破例,回应了人类的祈祷。其中一次就是在黄金年代中期,创世神降下神迹,要求教廷赦免圣多明我。”
“赦免?”任未语回忆着这段时间补习的历史知识:”不是说圣多明我是教会出身,得到了天使的点化,才决定向世界传播知识与智慧,最终开办了多明我会吗?”
“是的。但您不觉得很奇怪吗?黄金年代,那样一个对男性束缚无比严格的年代,圣多明我是怎样得到教廷的允许、开办独立于教会体系之外的学校呢。”
“这……”
确实,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听了普叙克的叙述——连多明我会正式创办以后,男性的神学之路都如此坎坷,更别说更早的时候了。
“圣多明我确实是教士家庭出身,很早便勤勉治学……他不认可教会对神学以外其他领域知识的打压政策,主张一切有利于人的知识都是平等的,开办了艾尔登诺斯第一座独立的世俗学校,招收平民学生,传授数学、医学、哲学、炼金术……”
“为此,他受到了教会的通缉,一度四处流亡,最终还被判处火刑。但就在他即将受刑之际,创世神突然降下神迹——圣多明我获得了原初的权柄「启示」。”
任未语瞪大了眼睛:“他……成神了?”
“并不是。圣多明我并未获得永恒的生命,创世神只是允许他在有生之年内,暂时使用原初的权柄……但他活着时,确实相当于一位行走在大地上的神明了。”
“当时的教廷不但立即赦免了他,还在短短一年内就走完了全部流程为他封圣,并出资帮助他在奥拉·瑟拉不远处的山上修建起了一座宏伟的学校……这座学校就是多明我会,而这座山也在日后发展成了一座城市——学者山。”
“不过在圣多明我死后,教廷还是立马抹去了他生前的许多相关记载,并封锁了消息。直到现在,正史关于圣多明我的记载还是寥寥几笔,语焉不详,只说他是在天使的点化下悟道,如此而已。”
“原来是这样……”
“据说他留下的那份遗产,就与神明的权柄息息相关。以我登神这些年的观察,在创世神陷入缄默之前,天使们也并不能随意觐见祂。所以我们一定能从那份遗产中找到一些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