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无声地钻进了秘境。
它开始记录下里面发生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流萤对于格拉默军规的讲述,以及对于AR-214牺牲的悲伤。
大丽花难得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轻佻的模样,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极有耐心的聆听者,偶尔点点头,偶尔轻轻“嗯”一声,没有插嘴几句。
最后,流萤别过脸,请求大丽花帮自己保管好AR-214的尸体——等这一切都结束,她要好好安葬AR-214。
大丽花答应了,语气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话。
就在这时,大丽花忽然偏了偏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原始忆域中那几道新闯入的气息,发现居然颇为熟悉。
于是她拍了拍流萤的肩膀,笑着招呼她跟上自己。
流萤也没有磨蹭,临走前回过头,朝那具被装甲包裹的遗骸投去最后一瞥,然后脚步匆匆地追上了大丽花。
秘境重新关闭,一切重归死寂。
萤火虫尾部的莹绿色光芒这才幽幽地亮了起来,扑扇着翅膀悬停在AR-214的尸体面前。
AR-214尸体
「火萤IV型」装甲完整地裹在遗骸上,但这具身体并非真正的肉身,只是AR-214在现实中的躯壳被忆域复刻、封存的实体投影。
想拿到真正的细胞样本,这只萤火虫还得穿过忆域,回到物质世界去采集。
秦随安看着萤火虫共享来的视野静静等着。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但气氛闷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秩序圣女·知更鸟】的声音,轻得像在呢喃:“随安,能跟我讲讲……她的故事吗?”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秦随安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的犹疑,“我简直不敢相信,歌斐木先生会做出这样的事。”
秦随安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秩序圣女·知更鸟】居然不清楚这件事,但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在她那个宇宙里,登神仪式是她一手包办的,在战火中成神的她,恐怕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翻歌斐木那些发霉的旧账。
于是他讲了起来。
从AR-214还是件冰冷战争兵器的时候讲起,讲她后来如何成为格拉默铁骑中唯一一个叛逃者。
AR-214
讲她用生命最后的时间去短暂地阅览这片宇宙的风光。
讲她本来没有任何守护匹诺康尼的义务,却主动驾着机甲奔赴战场,清剿泛滥的虫潮,救下了匹诺康尼的百姓。
最后讲她如何被歌斐木背叛,被那个本该守护匹诺康尼的人亲手杀害,变成了一具用来温养虫灾的器皿。
【秩序圣女·知更鸟】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出声。
命运给AR-214开了一个残酷到近乎荒唐的玩笑——生前不曾安宁,死后还要沦为宿敌的温床。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歌斐木干这件事的时间线远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
那也就意味着,她自己那个宇宙里的歌斐木,大概率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这让她对歌斐木所剩无几的最后一丝滤镜,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失望和疲惫的平静:“随安,其实我原本还想求你一件事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自己在跟自己掰扯,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想请你,在最后关头,给歌斐木先生保留一丝意识。但现在……我说不出口了。”
话音落下时,萤火虫重新浮现在秘境中。
就在两人刚刚那段对话的间隙,它已经循着残留的生物信息迅速锁定了AR-214的真实肉身。
歌斐木的保存条件倒是意外地好,虽然大部分细胞早已彻底失活,但至少DNA还没有溶解。
萤火虫腹部的微型采集舱里,已经稳稳地封存着各种样本。
秦随安抬手召回萤火虫,小小的光点落进掌心,微微发着热。
他听着【秩序圣女·知更鸟】那声叹息,摊了摊手:“没关系。”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一份备用方案。
假如歌斐木因为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侥幸没死,那么他就会扮演成【纯美令使·黑塔】,和嫉虫如仇的塔子姐联手,把歌斐木彻底打死,然后再回过头慢慢开导【秩序圣女·知更鸟】。
不过既然现在【秩序圣女·知更鸟】自己已经想明白了,那他也没必要再瞒着。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到时候直接以她的身份出手,亲手把歌斐木送走就好。
总而言之——歌斐木这个老倒霉蛋,必须死!
之后的一段时间,秦随安进了【生命·阮梅】的卡牌世界。
自从决定治疗流萤的失熵症以后,【生命·阮梅】就已经进入了研究状态。
她把秦随安递来的生物细胞样本握在手里,眨了眨眼睛说道:“随安,在这个宇宙中的世间万物,皆需遵循命途的本源规则,违者,必承其罚。
流萤所罹患的失熵症,说到底,便是个体违背繁育命途所付出的代价。
世人只知繁育代表增殖、集群、共生,却不知其最深处的本质,从来都只是生灵对极致孤独的本能抗拒。
繁育命途自诞生之初,便厌恶孑然独存、厌恶个体离散、厌恶孤身飘零的虚无。
它的一切增殖、复刻、集群,皆是为了消解孤独,让存在永远相依、永不落单。
格拉默铁骑生来绑定繁育的脉络,本就该归于集群、同源共生。
可流萤长久脱离族群,以孤身之躯承载专属集群的命途,逆势而行,存在便会不断崩解、逸散,这便是失熵症的由来。
若论根治之法……倒也并非无解。
既然此病的根源,是个体脱离集群的孤独失序,那我们便逆向归序即可。
若能复刻出无上限、无穷尽的同源个体,造出无数个与她同源同根的“流萤”,为她重塑一片专属的、永不消散的繁育集群。
当孤身的个体重归无垠集群,当极致的孤独被同源共生彻底消解,失熵悖逆命途的裂痕,自然会彻底愈合。”
秦随安瞳孔一缩:“梅子姐,你是说……让我把流萤培养成泰坦尼娅二世!?没有别的方法?”
【生命·阮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只是我这段时间里想出来的方法,但这只是最愚蠢的方法,我并不建议你采取。”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有的!”
秦随安嘴角抽了抽:“既然梅子姐你都不推荐,你觉得我会采取吗?至于其他方法,干脆说一下呗。”
【生命·阮梅】轻笑一声,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说出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我没有磨洋工。至于其他方法,那就是——”
“带她去别的宇宙!去那种没有命途和虚数能为底层逻辑的宇宙,永远不要回来。”
秦随安忍不住扶额:“那还是算了,梅子姐,我还是继续等你的研究吧。”说完,他在心中腹诽着。
自己总不可能带流萤去量子之海吧!?
先不提自己有没有能力前去。就算有,去量子之海,也几乎包死的。
【生命·阮梅】对此并无意外,秦随安也就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