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里,表演者们分散在各处,有的对着镜子整理妆容,有的围在一起低声继续练着。

几名工作人员抱着演出节目单匆匆穿行,偶尔停下来叮嘱两句注意事项。

正在跟一个手持话筒的男主持人交代的马秀英看到杜天明和冯茂顿时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杜天明今天这身深色中山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起来真精神。”

她视线扫了眼冯茂,又看向杜天明,“节目顺序没变,你还是最后一个。不紧张吧。”

杜天明笑了笑,“不紧张。”

“那就好。”马秀英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快开始了,你在候场区先休息一下。好好表现。”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表演完别急着走,有事找你。”

“好。”

马秀英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去忙了。

冯茂拍了拍杜天明的肩膀,“那我也去前面坐着了,好好唱。”

说完,冯茂朝礼堂方向走去。

杜天明在后台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然后打量着后台的众人。

这些表演者年龄各异,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头发花白的老者。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青年男女,看样子是个合唱团。

七点整。

礼堂里的灯暗了大半,只留舞台上方的灯光亮着。

嘈杂的人声逐渐停住。

主持人走上台,一句“各位来宾、各位同志们,大家晚上好”,把整个礼堂的气氛正式点燃。

今晚的节目质量确实比音乐学院的晚会高出一个档次。

开场是一支京剧选段,老生的唱腔高亢浑厚,一亮嗓子就把台下镇住了。

接着是一组革命歌曲联唱,四个男中音排成一排,声音齐整洪亮,气势很足。

中间还穿插了几个器乐独奏和诗朗诵,水平都不俗。

最让杜天明意外的,是那一支统一蓝色工装三十多人的合唱团登台,唱的竟然是《映山红》。

指挥起手的瞬间,三十多个声部齐齐涌出来,跟杜天明一个人弹唱的感觉完全不同。

相比钢琴独奏更加厚重,仿佛能看到有股磅礴的力量,让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一齐绽放。

唱到副歌的时候,杜天明听到台下有人在小声跟唱。

等合唱团谢幕的时候,掌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杜天明在后台也跟着鼓掌。

他们唱得确实好,把这首歌演绎出了另一种味道。

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过去。

终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来宾,各位同志们,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有请杜天明同志为我们带来钢琴弹唱,《我和我的祖国》!”

后台里,杜天明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从侧幕到舞台中央,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灯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台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台下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充满了好奇与惊讶。

杜家人的座位区,众人都是激动不已,杜君君和杜牧野两个小家伙更是使劲地挥舞着小手。

杜天明走到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钢琴前,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微微鞠了一躬。

他看到了前排正中的位置,那里坐着不少熟人。

冯茂和马秀英正带着鼓励的笑意看着他。

文化部的蓝玉、文联的汤和、中宣部的朱标三位老爷子,也都是一脸期待。

而在他们旁边,除了一脸笑意的谢逊,竟然还坐着谢文东和谢不柔兄弟二人。

谢文东冲他挤了挤眼,而谢不柔也是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杜天明收回目光,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

礼堂里的窃窃私语声在一两秒之内收干净了。

前奏起。

第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像一滴水滴进了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温柔,辽阔。

所有人都被这优美而大气的旋律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几个小节的铺陈之后,杜天明微微仰起头,开口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的声线很干净,带着朴素,带着真实。

歌声一出,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旋律层层推进,琴音从舒缓变得饱满,杜天明的声音也随之上扬。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台下,杜家众人眼中满是骄傲。

前排,冯茂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即便是已经听过一遍,再次感受,那份震撼依然不减分毫。

马秀英更是心潮澎湃,她知道,这首歌,今晚过后,必将再次传遍全国。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歌声在继续,情感在层层递进。

那旋律时而如涓涓细流,温柔缠绵,时而如大江奔腾,波澜壮阔。

舞台上那个少年,仿佛不是在弹奏一架钢琴,而是在描绘一幅壮丽的山河画卷。

谢逊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那双看过太多风雨的眼眸里,涌动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蓝玉、汤和、朱标三位部长,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意境之中,脸上满是动容之色。

他们听了一辈子的歌,写了一辈子的文章,却从未有一首歌,能用如此诗意、如此深情的方式,来表达这份家国情怀。

谢不柔看着台上的少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欣赏。

这个少年,拥有的不仅仅是逆天的武道天赋和狠辣的手段,他还有着一颗如此细腻、如此赤诚的心。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琴音渐弱,歌声渐收。

最后一个音符从琴键上消散,杜天明的双手慢慢抬起,停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了膝盖上。

礼堂里一片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歌声里,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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