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大门关上。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两国代表。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格一格的亮斑。
几名海军将领围在陆建海身后,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刚才撕合同的时候,确实痛快。
那股憋了多年的火,终于狠狠发泄了一回。
可等现实很快压了过来。
一名年纪稍轻的海军干部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开口。
“司令。”
陆建海没回头。
年轻干部攥着拳头。
“咱们今天把毛熊彻底得罪了,近海防务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了。
有人刚才还挺着胸口,此刻却慢慢低下头。
有人看着窗外远处的街道,眼神沉得厉害。
毛熊那四艘旧舰,确实破。
锅炉老。
轮机旧。
火炮也落后。
可再破,也是驱逐舰。
龙国海军手里的家底,实在太薄了。
沿海那么长,港口那么多,渔场、航道、岛礁,每一个地方都得守。
敌人的军舰在海上晃。
樱花的造船厂正在扩张。
鹰国的航母战斗群,更像一座压在东海上的钢铁大山。
今天骂得再痛快,明天总还要面对海上的风浪。
一名老舰长轻轻叹了口气。
“陆司令,咱们几个不怕苦,也不怕打。”
“可海军不能总靠几条旧船硬顶。”
“战士们拿命去填,也得有条能扛风浪、能打出去的船啊。”
众人沉默。
陆建海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众人,站在阳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
过了两息。
陆建海缓缓转过身。
几名将领愣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陆建海脸上那层冷硬的怒意已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笑容。
灿烂。
自豪。
还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陆建海看着这群战友,眼眶慢慢泛红。
“你们以为,我刚才为什么敢把合同撕了?”
众人一怔。
陆建海压低声音。
“刚才那通保密电话,是秦部长亲自打来的。”
“军舰的问题,解决了。”
“彻底解决了。”
年轻干部呼吸一顿。
“司令,难道是哪个中立国家愿意暗中出售舰艇?”
“还是咱们通过别的路子,搞到了军舰?”
“没有。”
陆建海摇头。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胸口。
“咱们不买了。”
“以后谁拿旧舰、拿淘汰货、拿几块破铜烂铁来卡龙国的脖子,咱们都不买了!”
一名将领急声道:“可没有军舰,咱们拿什么守海?”
陆建海盯着他。
“自己造。”
这三个字落下。
走廊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什么?”
“自己造?”
“司令,咱们自己造军舰?”
陆建海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小心展开。
【苏云同志已完成新型导弹护卫舰总体设计。】
【全套图纸、材料标准、动力系统、舰载武器与雷达方案已备齐。】
【工业部、海军部、船舶系统即刻组建专项工程组。】
【首舰开工时间,由海军部与111厂共同确定。】
“苏云厂长拿出了全套军舰图纸。”
“他还说,军舰不靠买。”
“龙国的海军,以后靠咱们自己一锤一锤敲出来!”
走廊里静得可怕。
一名老将领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伸手把纸条抢过去。
看完第一遍,又看第二遍。
最后,那双常年被海风吹的眼睛,彻底红了。
“导弹护卫舰……”
他喃喃念了一句。
“咱们有自己的导弹护卫舰了?”
陆建海重重点头。
“有了。”
“苏云同志给这一级军舰起了个名字。”
“沧龙级。”
“沧龙巡海,守万里疆波。”
一名年轻舰长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窗台上。
窗外是龙都的街道。
街上有骑自行车的工人,有挑着菜担的百姓,有背着书包跑过路口的孩子。
他们离大海很远。
可海上的风浪,永远会吹到这片土地上。
年轻舰长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咱海军这么多年。”
“见过洋人的军舰,见过毛熊的军舰,见过樱花那些王八蛋的军舰。”
“每回人家开着大船从咱们面前过去,咱们手里就几条旧艇,只能咬着牙盯着。”
“今天……”
他转过头。
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下来。
“今天咱们终于也要有自己的军舰了。”
旁边那名老舰长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哭个屁!”
“这是好事!”
他嘴上骂着,自己的眼泪却也止不住。
“从今往后,咱们海军的腰杆子,也能挺起来了!”
几名将领互相看着。
不知是谁先伸出手。
随后,一只手又一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有人笑。
有人哭。
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抱住身边的战友。
他们都是从最苦的时候走过来的。
有人曾经开着木壳巡逻艇,去拦装备精良的敌舰。
有人守着锈得发红的旧炮艇,在暴风雨里漂了整整一夜。
有人亲眼看见渔民的船被人驱赶,亲眼看见海图上的岛礁被外人踏上去。
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支海军没有自己的军舰,会有多憋屈。
而今天。
龙国终于要造自己的剑了。
陆建海看着众人,声音沉稳下来。
“都把眼泪擦了。”
“立刻成立沧龙工程筹备组。”
“舰艇人员、轮机人员、武器人员、通信人员、航海人员,全都把最好的给我挑出来。”
“谁敢拖沧龙工程的后腿,我陆建海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猛地立正。
“是!”
……
一个小时后。
龙都外宾招待所。
毛熊代表团住的套房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马卡罗夫站在窗前,背着手来回踱步。
地毯被他踩出一串凌乱的脚印。
龙国代表团离席时那股决绝,陆建海撕合同的动作,还有那句“白送都不要”,始终在他脑子里转。
越想,越让他心烦。
副手站在一旁,小心开口。
“马卡罗夫同志。”
“龙国人这次反应,确实有些反常。”
马卡罗夫猛地回头。
“反常?”
“他们凭什么反常?”
“龙国海军有什么底气?”
他走到桌边,一把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透明的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声响。
马卡罗夫盯着酒杯,眼神阴沉。
“陆建海敢把话说到那个份上,背后一定有人截胡了这笔订单。”
“他们肯定找到了新的卖家。”
副手一愣。
“卖家?”
“整个蓝星,敢在这个时候卖军舰给龙国的国家,不多。”
“不多,也得查!”
马卡罗夫把酒杯重重放下。
“难不成是鹰国?”
一名代表立刻摇头。
“不可能。”
“鹰国现在恨不得把龙国封死。他们的舰队还盯着远东海面,绝不会给龙国送军舰。”
“约翰牛?”
“更不可能。他们连步枪机床都不愿卖,军舰这种东西,根本不用想。”
“高卢鸡呢?”
“高卢鸡现在自顾不暇,何况他们也不敢公然违背禁运。”
“汉斯喵?”
“他们没有资格,也没有胆子。”
几个代表立刻围到地图前。
桌上摊开一份蓝星海军力量分布图。
一个个国家被标出来。
有造船能力的。
有旧舰库存的。
有可能卖武器的。
毛熊代表团一条条排查。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房间里的烟越来越浓。
副手抬起头,嗓子有些发干。
“长官。”
“所有有能力出售军舰的国家,我们都筛了一遍。”
“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国家会在这个时候,为了龙国得罪鹰国,也没有国家愿意把军舰卖给龙国。”
马卡罗夫眯起眼。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副手苦涩点头。
“更何况,龙国缺的不是一两条巡逻艇。”
“他们若真想建立近海舰队,至少需要护卫舰、驱逐舰、雷达、火炮、弹药、维修体系。”
“这种规模,瞒不住。”
马卡罗夫沉默下来。
良久。
他缓缓靠回椅子。
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终于散了一些。
“原来如此。”
他冷笑一声。
“他们在虚张声势。”
副手没有说话。
马卡罗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脸上重新露出一丝阴毒的笑。
“东方人就喜欢嘴硬。”
“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却非要摆出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低头的样子。”
“陆建海说龙国能自己造军舰?”
马卡罗夫嗤笑。
“造军舰需要什么,他懂吗?”
“大型船坞、特种钢材、舰用轮机、火控雷达、武器系统、造船工人、配套工厂。”
“龙国连完整的工业体系都没建好,拿什么造?”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拿铁锅焊甲板吗?”
几个代表也跟着露出笑意。
房间里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
马卡罗夫举起酒杯,朝东方虚虚一敬。
“等着吧。”
“等鹰国舰队再往前压。”
“等樱花的军舰重新下海。”
“等龙国的商船被堵在港口里。”
“我倒要看看,陆建海还能硬气多久。”
他仰头喝下杯中酒。
眼底满是怨毒和期待。
“到那时候。”
“他们会回来。”
“带着黄金,带着请求,哭着求毛熊把那四艘军舰卖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