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龙军指挥部。
沙盘上,小旗密密麻麻。
旧邑——金化一线,代表鹰军的蓝色小旗一字排开,压得人眼睛都有点发沉。
就算不懂军事的人站在这里,也能看出来,前线打得很紧。
鹰军这次不是小打小闹。
他们是带着一肚子火来的。
可郑天雷的目光,却没有停在旧邑—金化一线。
他一直盯着后方的元山港。
那里,插着两支蓝色小旗。
一支代表鹰军陆战一师。
另一支代表鹰军第31团,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北极熊团。
这两支部队一旦登陆站稳,再往开阔地一展开,前线十几万大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
这不是小麻烦。
当然,话又说回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
鹰军敢把这么好的部队送上岸,也等于把肉塞到了龙军嘴边。
咬不咬得住,就看牙口够不够硬。
郑天雷背着手站在沙盘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越是大事,越不爱咋呼。
有些人一紧张就喊。
他一紧张,反而更安静。
参谋长张劲松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情报。
“司令,北高游击队传回消息。”
“鹰军舰队位置、登陆批次、坦克上岸数量,都已经核实。”
郑天雷抬了抬眼。
“说。”
张劲松把文件摊开。
“鹰军第一波登陆后,没有马上全线推进。”
“他们先试探了山口和滩头两翼,确认没有强火力阻击后,才加快后续登陆。”
“陆战一师主力已经上岸。”
“北极熊团也在跟进。”
“坦克数量初步确认,已有两个加强连上岸,后续还有车辆正在卸载。”
他说到这里,用铅笔点向沙盘。
“现在他们正准备越过截川桥,进入青龙峪。”
郑天雷的目光,立刻落在截川桥上。
截川桥。
连接元山港与青龙峪的唯一咽喉。
桥跨只有八点八米,单车道,架在断崖上方。
两侧是绝壁。
下面是深谷。
想绕?
基本没路。
也正因为这座桥太关键,郑天雷才把伏击战场放在桥后的青龙峪。
鹰军进去容易。
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要桥一断,后路一堵,再把山谷口一封,那就是一只大口袋。
张劲松看着沙盘,有些兴奋。
“好不容易布下这个局,能吃口大的了。”
“这次陆战一师一个都别想跑。”
按理说,这话没毛病。
这一局摆到现在,确实像是快要收网了。
可郑天雷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张劲松注意到了,问道:“司令,怎么了?”
郑天雷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老张,你有没有感觉,这次伏击太顺了?”
张劲松一怔。
郑天雷继续道:“鹰军完全在按照我们预想在走。”
“登陆,试探,推进,过桥,进青龙峪。”
“每一步都对。”
他说完,作战室里的气氛跟着沉了下来。
张劲松想了想。
“是有点太顺。”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咱们油料短缺这个饵放得太像,把他们钓住了?”
“他们以为咱们飞机少飞、坦克少动,就真没油了,所以胆子大了。”
这个解释说得通。
甚至很合理。
鹰军情报系统看到的,确实都是龙军故意让他们看的东西。
机场冷清。
装甲部队趴窝。
骡马运输增多。
这些摆在一起,谁看了都会觉得龙军油料见底。
可郑天雷还是摇头。
“不止。”
“麦克阿瑟狂归狂,但不是傻子。”
“奥利弗也不是没打过仗的菜鸟。”
“西点高材生,麦克阿瑟的师弟,二战老兵。”
“这样的人,真会一点直觉都没有?”
张劲松听完,也不说话了。
他知道郑天雷打仗的鼻子很灵。
很多时候,他说不对劲,那就真得当回事。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电话声、电报声不断传进来。
前线正在打。
鹰军正在动。
这时候任何一个判断,都可能影响后面几万人生死。
郑天雷忽然开口:“龙炎大队那边怎么样了?”
张劲松立刻回答:“已经准备就绪。”
“直升机也秘密送到了训练场。”
“首批队员已经完成快速登机、机降和索降适应训练。”
“只等命令。”
郑天雷点点头。
“新型火箭弹呢?”
张劲松说道:“已经送达前线。”
“按照安排,交给王怀安部保管。”
“我也派人交代过,必要时候再用,不提前暴露。”
郑天雷紧着的眉头,这才稍稍松了一点。
他看着沙盘上的元山和青龙峪,低声说道:“如果真出意外,龙炎大队和那批新火箭弹,应该能给鹰军来一下狠的。”
张劲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留底牌。
一场仗最怕什么?
最怕你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结果对方袖子里还藏着东西。
郑天雷现在也怕鹰军袖子里有东西。
所以他必须让自己手里也多攥一张牌。
想了想,他又说道:“给王怀安和张耀东发电。”
张劲松拿起笔。
郑天雷一字一句道:“告诉他们。”
“不要被眼前顺利冲昏头。”
“鹰军不是猪。”
“尤其注意侧翼、桥头、海岸舰炮支援范围,以及敌后续登陆部队动向。”
“该放的放,该咬的咬。”
“但谁要是大意,让陆战一师跑出青龙峪,我扒了他的皮。”
电报很快发出。
郑天雷重新看向沙盘。
蓝色小旗还在往青龙峪方向移动。
从沙盘上看,那只是几枚小旗。
可郑天雷知道,每一枚小旗下,都是成千上万的敌军,都是坦克、火炮、补给车和一条条人命。
他沉着脸,心里并没有半点轻松。
吃大鱼,当然香。
可大鱼也会甩尾巴。
一个不小心,鱼没吃成,反倒容易被尾巴抽一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