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回到家,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装情侣卫衣的。

另一个是给苏晚柠带的桥头排骨,用锡纸包着,还是热的。

苏晚柠刚好从房间出来倒水,目光先扫了一眼桥头排骨,然后又在另一个袋子上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衣服。”

苏晓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语气随意。

“路边顺手买的,想着自己没什么衣服了。”

苏晚柠“哦”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房间,表情看不出什么。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他没衣服穿了?

……

第二天早上10点多,苏晓还在享受着周末难得的懒觉,房门被敲响了。

连着敲了好几回,苏晓才终于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来了来了,咋的啦?”

苏晓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苏晚柠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袋子。

她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表情冷冰冰的,耳朵尖却有点红。

“天气预报说下个月要降温,给你买的过冬的衣服。”

苏晓愣住了。

他低头打开纸袋,里面叠着几件衣服。

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两件厚卫衣,一条灰色围巾。

牌子他认识,不贵,但是也绝对不便宜。

他把羽绒服展开看了看,又摸了摸围巾的厚度,手指慢慢停住了。

他抬起头,苏晚柠已经站到另一边了,头撇过去,马尾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她的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

“你哪来的钱?”

“之前竞赛的奖金。”

苏晚柠把脸别到一边,“还有平时省下来的。”

苏晓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又抬起头看她。

然后他笑了,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谢你啊,小柠檬。”

苏晚柠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

那是哥哥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给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很快把那点酸意压下去了。

“别这么叫我。”

她转过身往客厅走,声音硬邦邦的,“肉麻死了。”

但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苏晓抱着袋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笑得更深了。

……

夜里,苏晚柠躺在床上,关了灯。

她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小柠檬”那三个字今天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扇很大的门前面,门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推开门,大伯二伯还有好多亲戚坐在客厅里。

大伯手里拿着一张纸,冷笑着看着她。

“你不是我们苏家的人,你是领养的。这个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想跑,腿不听使唤。

二伯走过来拽她的胳膊,要把她推出门。

苏晚柠害怕极了,豆大的眼泪一点一点的落下来。

“不要动她!”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苏晓挡在她面前,把那些亲戚全部推开了。

“她是我妹妹,谁也别想动她。”他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

说完,苏晓转过身,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小柠檬。”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很轻,“哥哥在呢。”

苏晚柠在梦里抓住他的衣服,声音抖得厉害:“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苏晓笑了,伸手搂住她。

“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妹妹,永远是。”

苏晚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心里那片冰,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清晨,手机6点的闹钟响了。

苏晚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没干的泪痕。

窗外天刚蒙蒙亮,厨房里有轻微的锅碗碰撞声。

苏晓今天起得比她还早。

苏晚柠慢慢坐起来,把枕头翻了个面,然后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轻轻拉开房门。

厨房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片温柔的光。

她走过去,侧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苏晓背对着她,袖子卷到手肘,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蒸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一只手拿着筷子搅着锅里的面,另一只手从旁边拿起糖罐,往锅里撒了一小撮。

动作很熟练。

灶台边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碗,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蛋白煎得微微焦黄,蛋黄完整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

旁边还摆着一杯牛奶。

苏晚柠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苏晓没有发现她,正专心致志地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手被热气烫了一下,用嘴巴吹了一下,然后继续捞。

笨手笨脚的……

苏晚柠嘀咕了一句,把目光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再看下去,她怕自己的眼眶会不争气地红。

梦里那种害怕,还在她心里残留着。

可一觉醒来,看见苏晓站在厨房里,在给她做早饭。

苏晚柠就莫名的感觉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时,苏晓突然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晓眼睛亮晶晶的,跟梦里那个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的哥哥重叠在一起。

“醒了?正好,面好了。”

他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碗里卧着荷包蛋,旁边还放了两片火腿。

苏晚柠走过来坐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没说话。

苏晓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一向很快,像是赶时间,又像是怕吃得慢了会被谁抢走似的。

苏晚柠没有动筷子。

她看着那个荷包蛋,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还有一丝被小心藏起来的鼻音。

“……你几点起的?”

苏晓嘴里还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五点半吧,睡不着了。”

五点半。

现在才六点十分。

他已经在厨房里站了四十分钟。

苏晚柠的手指在筷子上面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把筷子拿起来,低下头,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好吃。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但她把整个荷包蛋都吃完了,一口没剩。

苏晓已经吃完了,正端着碗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一点形象都没有。

苏晚柠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一片火腿夹起来,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苏晓碗里。

苏晓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火腿,抬起头看她。

苏晚柠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面了,表情冷得像块冰,声音淡淡的。

“吃不下了。”

苏晓看了看碗里的火腿。

吃不下了?骗鬼呢。

他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夹起那片火腿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嗯,还是妹妹给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