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对上她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眸。

他的心头似乎被开水烫过,颤动了一下,很快就挪开目光,看着匣子里的笔山。

白玉材质和雕工尚可,样式也是不错。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跟着笑了笑:“我很喜欢。”

他让小厮把东西收下。

陆婉宁见状,暗暗地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还没对接上。

徐氏看见他们兄妹和睦亲近,想着自己这两个亲生的孩子很给自己争气,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想到过两日就要参加永定公主府的秋日宴了,她又特意叮嘱道:“延舟,过两日苏五姑娘也会去,你记得带上礼物,哄哄人家姑娘开心。”

陆延舟神色淡了几分,道:“母亲,我还有好些策论没看完,想在家里看书。”

徐氏沉下脸:“不过是半日时间,耽搁不了你多久,你若任性妄为,没了跟平阳侯府的这门亲事,你父亲定会雷霆大怒。”

陆延舟道:“母亲慎言,这是还没敲定,我们怎么能损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在家里说说有什么?”徐氏不以为然,“再说了,你们这门亲事有贵妃娘娘保媒,肯定是板上钉钉的,现在只等你来年高中,便可迎娶五姑娘过门了。”

一想到自己儿子就快迎娶高门贵女,压过那妾室生的老二一头,徐氏心里就极为得意。

她看见陆延舟那张淡漠至极的脸,温声劝道:“延舟,那五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家中父兄又有出息,你娶了她,承袭爵位的事儿也就定下来了,我倒不必说,你妹妹有你这么一位哥哥,以后在国公府也不会有人轻看她了,你可明白?”

陆婉宁听到这里,想开口又有些顾虑。

在原书里,五姑娘从小倾慕的是林疏风。

五姑娘见林疏风竟然对一个从小地方回来的盛云月上心,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的段位要比沈秀珠高,她嫁进来后扮演着贤妻角色,却一边给陆延舟下绝嗣药,一边屡次残害盛云月。

最后嘛,当然是盛云月发挥自己的女主光环,她将苏五姑娘绳之于法,并且治好了陆延舟的不举之症。

然而,陆延舟接着就说:“那五姑娘先前在自家宴席上为难过妹妹,我是不会娶她的。”

陆婉宁怔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陆延舟。

他模样认真,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徐氏气急,心想着陆延舟先前可是对这个亲妹妹不太在意的,如今竟会为了陆婉宁拒绝这门亲事。

她沉声说:“那不过是姑娘家之间的小摩擦,待成了一家人,她护着宁儿还来不及呢。”

陆延舟还是坚持:“反正儿子不想娶她。”

苏五姑娘瞧不起自己的妹妹,那他断然不能把人娶进门的。

虽然妹妹已经嫁了出去,但万一她在婆家受了委屈回来哭诉,妻子反倒把人赶走那可怎么是好?

徐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你是要忤逆不孝吗?!”

陆延舟站在那儿,腰杆挺直,冷声说道:

“母亲不妨想想,那平阳侯府一开始是不答应相看的,后来是圣上说我的文章好,平阳侯夫人就立马下了帖子,有这样的母亲,苏五姑娘又能好到哪里去?”

“平阳侯夫人说就喜欢我为人谦逊,学识渊博,一副明里暗里要答应这门亲事的样子,可母亲又知不知道,他家除了跟我相看,还同时跟好几家相看。”

徐氏还是嘴硬:“平阳侯夫人为自己女儿挑选夫郎,谨慎些有什么错?”

陆延舟笑了笑:“母亲若继续跟平阳侯府来往,儿子就不参加春闱了。”

徐氏气得拍案而起:“你敢?!”

就连陆婉宁也是吃了一惊。

好家伙,陆延舟性子怎么这么烈?

徐氏转头怒骂陆婉宁:“是不是你在你哥哥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

陆延舟把她护在身后,道:“母亲,这全是儿子自己的主意,跟妹妹无关。”

“你不就怕苏五姑娘过门后,容不下她这位姑奶奶。”徐氏气得脸色铁青,口不择言,“她只是你妹妹,还是从外头认回来的……”

“母亲!”陆延舟也是怒了,“正因妹妹在外受苦十多年,我这个做兄长的才要护着她!我的话已经摆在这里,母亲若是不信,尽管试试。”

说罢,他便唤上陆婉宁,一同离开内室。

待出了徐氏的院子,到了清静小径,陆婉宁才小心翼翼问他:“哥哥,你是真打算拒了这门亲事吗?这会不会招惹麻烦?”

陆延舟看到她那小眼神,只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真是正确极了。

就算盛云月后来能将他治好,可陆延舟也是实打实受了几年的苦。

既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她现在劝一劝应该没什么吧?

他轻轻摇头:“本来我就拒了这事,后来是贵妃娘娘牵了线,我才跟那五姑娘在宫里见了一面,这事谁都没个准话,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以他母亲的手段,自然会知道这事如何体面收场。

至于他的婚姻大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陆婉宁放了心。

可转而又有些担忧,陆延舟不娶苏五姑娘了,剧情发生变化,那会不会影响到她?

恍神间,她又听见陆延舟说道:“对了,先前你让月梅送来的图纸,我拿过去给周掌柜了,周掌柜很痛快给了八百两银子,正巧你回来,你随我回去拿银票?”

陆婉宁瞬间惊了:“八百两?金银楼这么阔绰吗?”

那两香囊的设计很一般,她以为只能卖个一二百两。

陆延舟点点头:“他说那两香囊非常别出心裁,里头那装香丸的东西如同不倒翁,香丸怎么都不会撒出来,就这工艺设计,这八百两是应该给的。”

陆婉宁尴尬一笑,心想着这书里的大雍朝工匠技术也太差了吧。

两人到了青松院,陆延舟让她稍坐一会,随即便把银票取来给她。

陆婉宁数着那几张银票,心里美滋滋的。

可陆延舟却留意到,她的手指有了几道伤痕,因为她的肌肤白皙,很是显眼。

他皱眉:“你的手怎么伤了?”

陆婉宁看了眼,说道:“我这几日用丝线做了两支簪子,不小心弄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