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宁眼底掠过欣喜。
但随后她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世子现在搬回初云阁了,我在国公府挺好的。”
陆延舟道:“那你怎么哭得如此伤心?宁儿,我不怕开罪他,你别委屈了自己。”
陆婉宁心里更加感动,她之所以拒绝,一方面是因为她彻底明白,这永昌伯夫妇功利心极强,她就算能和离回到伯府,永昌伯夫妇也只会当她是有辱门楣的耻辱。
而且古代和离也是一件颇为麻烦的事情,搞不好得费几个月,她还不如把心力放在跑路上。
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连累了陆延舟。
他是真心实意对她的,可她不是他的亲妹妹,她受之有愧。
陆婉宁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给家里惹了祸事,哥哥没有责备我一句,还要帮我出头,我一时感动才忍不住哭了。”
她神色认真,又添了一句:“哥哥,谢谢你。”
陆延舟微微一愣。
以前她闯下什么祸,就会说是他没将她看住,才让她流落在外受了十多年的苦。
待他费劲心力帮她摆平烂摊子后,她没有一个谢字,反而又跟他说自己看上了什么东西。
陆延舟轻轻咳嗽一声,道:“你是我妹妹,这是兄长应当做的。我这儿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你拿回去用。”
他唤了小厮去拿药酒。
陆婉宁又是一笑:“多谢哥哥。”
陆延舟看了看她,很快挪开目光,又低头摆弄着茶具。
小厮很快把药酒拿来了,同时带来了一封书信:“公子,这是杨公子送来的信,他叮嘱了一定要公子亲手拆封。”
陆婉宁正抿了一口茶水,听见杨公子这三个字,觉得有点耳熟。
是原主认识的人?
她还没把记忆好好过一遍,对面的陆延舟拆了蜂蜡,打开信笺看了一眼,面色阴沉得似是要滴出水来。
他让下人尽数退下。
陆婉宁已觉得不太妙,小心翼翼问道:“哥哥,怎么了?”
“你竟然送了杨正凯香囊?”陆延舟极力压制着怒火,“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送外男香囊?”
他是她亲哥,她都没给自己送呢!
陆婉宁如遭雷击。
一提杨正凯这三个字,她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杨正凯是进京赴考的秀才,在一次文宴上拔得头筹。
原主奉行广撒网的主旨,她怕勾搭不上那些世家公子,见杨正凯得了头筹,就给他送了个香囊,想日后多一条退路。
“哥哥,可否给我看看?”陆婉宁稳住心神。
陆延舟把信给了她。
陆婉宁接过来一看,手微微颤了颤。
这杨正凯竟要求陆家拿一千两银子换这个香囊,不然的话,就拿着香囊去找谢霁寒。
陆婉宁咬了咬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主的烂摊子没完没了是吧?!
陆延舟见她一副伤心模样,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是他这个兄长没教好她规矩,他责备她做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此事。
谢霁寒本就厌恶他妹妹,若是杨正凯真拿那个香囊给谢霁寒,宁儿肯定要被休的。
陆家容不下被休弃的女子。
到时候宁儿不是被一绳子吊死,就是送去家庙了此残生。
“没事的,一千两罢了,给他就是。”陆延舟轻声宽慰她,“这事交给我,你先回国公府吧。”
陆婉宁又用帕子擦去了眼角泪光,轻轻摇头:“哥哥,我随你一起去。”
“你还想见他?”陆延舟拧紧眉头。
陆婉宁道:“我得去看看那香囊是不是我的。”
昨天在朱雀大街有许多人看见谢霁寒送她回府,杨正凯今日就来信威胁了,可见这人心思阴险。
陆延舟点点头:“确实应该谨慎一些,但你的脚……”
“没事的,今天已经好多了。”陆婉宁说着,让陆延舟去给自己找一套丫鬟衣裳更换。
她而后对着王嬷嬷和月梅说道:“我要随哥哥出去一趟,你们留下来,若有人寻过来,就帮我挡着。”
她们方才都站在远处,听不见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见主子哭红了眼,又是面色凝重,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叮嘱陆婉宁外出得小心。
一盏茶后,陆婉宁就穿着丫鬟衣裳,戴上帷帽,在角门处搭着陆延舟的手,上了伯府的马车。
坐在黑木马车上的谢霁寒恰好挑起了窗帘,看见了这一幕。
尽管女子戴着帷帽,穿着丫鬟服饰,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陆婉宁。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含了冷意。
他吩咐道:“跟上那辆马车。”
……
马车里,陆婉宁的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三妹妹,怎么了?”陆延舟见她面色不对,语气担忧。
“没事。”陆婉宁定住心神,再一次告诉自己切不可乱了阵脚。
没多久,马车就抵达莲花楼。
他们从后门进去,到了二楼的竹字号厢房。
厢房里坐着一个蓝袍书生,相貌青俊,但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正是杨正凯。
他站起身,拱手做礼:“陆兄,你可算来了!”
陆延舟见他在那儿装腔作势,心中实在厌烦,他吩咐小厮守在外头,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婉宁摘下帷帽,率先坐下。
杨正凯没想到她亲自来了,更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她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她是俗不可耐,今日她是清丽脱俗。
他心思一动:“宁儿,数月不见,我心里一直念着你,都快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陆婉宁给了他一记冷眼:“废话少说,香囊呢?”
杨正凯噎了噎,心里窝着气:“我仔细想了想,你永昌伯府三姑娘送的香囊,一千两太少了,三千两还差不多。”
陆延舟差点把桌子掀翻了:“杨正凯,亏你是个读书人,你怎能不守信用!”
杨正凯道:“三姑娘不也是负了我吗?这头送我香囊,让我高中就上伯府提亲,没过几天,她就嫁进国公府!”
他看向陆婉宁,咬牙切齿:“三姑娘,不,如今该喊你世子夫人了。听说谢世子昨日搬回去与你同住了,你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也不想自己婚前这点事被谢世子知道吧?”
陆婉宁朝着他一笑:“我确实是不想让世子知道,所以我愿意出一两银子,买回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