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珠当场懵了。

她后退了一步:“姑母,我……我可是名门闺秀,怎么能给人做平妻?这让我和沈家的脸往哪里搁!”

而且她也不想用这种手段!

她想了想,就说:“姑母,你先把陆婉宁弄死,我再过门不就行了吗?”

沈氏寒了脸:“那老虔婆正愁着寻不到我的错处,你是想让我被送去尼姑庵里吃斋念佛吗?”

陆婉宁再粗鄙,也是永昌伯府的三小姐,她过门没几个月就死了,陆家最是见风使舵,他们肯定会趁机咬紧了国公府不放。

她这个儿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沈家还要靠他提携,她自然不会给他找这种麻烦。

沈氏冷盯着她,语气凌厉:“秀珠,你也知道你那几个兄长没一个能够撑起来的,你不嫁给霁寒,沈家就要败落了。”

沈秀珠何尝不明白。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这种话,他们这些门阀世家是不认同的。

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要嫁出去联姻的,要成为娘家助力的。

她没法嫁进谢家,父亲又能给她选什么好亲事呢。

衡量利弊过后,沈秀珠答应下来:“姑母,我都听你的。”

谢霁寒离宫的时候,才刚过戌时。

原本圣上是要彻夜细细审查卷宗的,但贵妃忽然身体不适,圣上就过去后宫那边了。

刚回国公府,门房就说国公夫人有急事,让谢霁寒回府后务必先过去翠华苑一趟。

谢霁寒略一思忖,还是决定过去。

翠华苑主屋灯火通明。

沈氏坐在罗汉床上,摆弄着小案几上的白玉博山炉。

盖上盖子后,她侧身往谢霁寒看去。

他一身绛红色飞鱼服,更才衬得他身姿挺拔。

但他腰间挂着那个香囊,着实碍眼。

沈氏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句:“坐着说话吧。”

谢霁寒没有动:“母亲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氏皱皱眉:“你好些日子没回府,我心中惦念着你,还亲自给你做了个甜汤,你是打算一口都不喝,浪费了我的心意?”

谢霁寒神色淡漠,还是走了过去,撩起袍子坐了下来。

丫鬟把甜汤端了上来。

是一碗银耳莲子羹。

沈氏笑着说:“我知道你不喜太甜的,只放了少许糖,你尝尝看。”

谢霁寒微微颔首,端起莲子羹吃了一口。

这味道……

他当即把嘴里吃的那口吐回完碗里,再抬头时,面色已是阴寒得可怕。

“母亲。”他声线低沉,“你什么时候能学聪明一些,既是下药,就不能往这种甜汤里头下,很容易尝出来的。”

他把甜汤搁在案上,唤了冬顺进来:“去弄一杯干净的水进来。”

这会,沈氏脸上的笑容已然挂不住了。

“霁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急声解释,“你是我儿子,我岂会对你用这种龌龊手段。”

谢霁寒忍不住嗤笑一声,也懒得喊她母亲了:“你是想让我喊府医过来吗?”

沈氏自是不肯承认,厉声厉色:“许是院里的丫鬟想攀高枝做的手脚呢?谢霁寒,你怎么能这样质疑你的母亲!”

这会,冬顺已然端着一杯干净的茶水进来。

谢霁寒漱了漱口,面色更冷。

这甜汤他连吞都没吞下去,他这会便觉得身体涌上一股莫名的燥热。

好厉害的药。

无论是味道,还是反应,都跟那一晚极为相像。

“你用的是什么药?”他耐着性子问。

沈氏直接站起身,气急败坏:“你……你真是忤逆不孝!”

“我可以更不孝。”谢霁寒耐心告罄,朝着冬顺道,“唤几个丫鬟婆子过来搜院。”

“你……你敢?!”沈氏终于慌了。

谢霁寒懒得跟她说一句话,让冬顺即刻过去。

沈氏见冬顺的脚步动了,心已彻底慌了。

“慢着!”她急声喊道,对上谢霁寒那阴冷的眼神,她还想挣扎一番,“你这么一闹,我还有什么脸面?”

谢霁寒道:“是母亲一直矢口否认,才让自己丢了脸面。”

沈氏咬了咬牙,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知道这个儿子的品性,只能转身进了寝屋,把那包药粉取了出来。

那药粉就摆在案上,就弥漫着一阵淡淡幽香。

谢霁寒觉得体内的燥热又加重了,他用帕子轻掩住口鼻,以免闻到更多。

冬顺赶紧寻了一张油纸过来,把那包药粉包好。

谢霁寒抬眸看着沈氏:“这是什么药粉?”

沈氏知道他本事大的很,只好实话实说:“是西域的青丝绕。”

至于另一重功效,她实在是没敢说。

谢霁寒起身,声音提高了些:“母亲还是太闲了,再有下次,我不介意给沈家找点事。”

这话不仅是警告沈氏,还是警告寝屋里的沈秀珠。

沈氏面如菜色:“霁寒,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哦?”谢霁寒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那我五岁时,你在寒冬腊月泼我一身冷水,也是为我好吗?”

沈氏身子晃了晃,“我没办法……你父亲不来看我,我没办法……”

谢霁寒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冷嗤一声:“可惜我病得厉害,父亲也不肯踏足翠华苑一步。”

当年母亲自取其辱,如今他又何尝不是。

母亲从来都不爱他。

他费了好些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霁寒没有行礼,直接离开了翠华苑。

他在半路上唤了个暗卫出来:“去查查这包药粉是不是青丝绕,有些什么效用。”

暗卫接过药粉,身影隐入夜色。

冬顺知道主子心情不佳,小心翼翼说道:“世子,梧桐苑的东西已搬过去一半了,今晚可是要去初云阁?”

谢霁寒想那青丝绕,轻蹙了一下眉头。

冬顺瞬间大气都不敢喘。

更深露重,秋风萧瑟,谢霁寒站在小道上好一会,身上的燥热总算消散完了。

他问了一句:“她的脚伤如何?”

冬顺忙说:“罗女医来瞧过了,她是太医院里最擅长铁打损失的,她说夫人没有伤着骨头,就是轻微扭伤了,用几日药就好了。”

谢霁寒嗯了一声,就往初云阁的方向走去。

初云阁一开始就是他的院子,占了大半个东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旁边还有个景色不错的小园子。

长廊灯笼迎着秋风轻轻摇曳。

谢霁寒刚进院子,就有丫鬟上前行礼:“奴婢月缃见过世子。”

秋风吹来,他闻到了丫鬟身上浓郁的熏香。

他侧头看去,只见丫鬟穿着一身上好料子的衣裙,在月下折射出莹莹微光。

不光如此,她的衣裙领口微低,露出白皙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谢霁寒面色更加阴寒。

陆婉宁白天想和离,晚上竟还让丫鬟过来蓄意引诱。

他到底是怎么着她了?

她怎就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