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丽丽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爬了上来,仿佛下一秒,这些人就会扑上来,把她生吞了。
她默默地放下盘子,用刚才夏溪给她的帕子擦了擦嘴。
夏溪忍住笑意,对村长等人道:“各位稍等片刻,我再去给大家伙下碗面。”
钱丽丽一听夏溪要下面,赶紧道:“我正在补身子,夏溪姐给我卧个荷包蛋吧!”
还吃?!
村长和大队长的眼珠子都要被钱丽丽这副厚脸皮的样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还吃什么吃,不吃了!”
村长说着,冷着脸转身就走了。
大队长也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看了眼陆景生,举步走向门口。
其他长辈也纷纷起身,连话都没跟陆景生说,就往外走。
“哎,村长,大队长!大伯,二爷爷,你们别走!”陆景生这才慌了,赶紧上前阻拦,“菜不够吃,让夏溪再做一些,大家伙吃好为主……”
“吃好?”村长冷冷一笑,“我们不用吃好,留着给你同事遗孀吃吧!”
说罢,拂开陆景生,背着手就走了。
陆景生有些傻眼。
被陆景生称为“大伯”的穆老爷子冷着脸,对陆景生道:“刚才你这同事遗孀都快舔盆子底儿了,你连个屁都不放,这会儿要让我们吃好了?”
穆老爷子脾气一向不好,说话也从来不留余地,这一番话说得陆景生脸上都挂不住了。
但没人在乎他挂不挂得住,在村里得高望重的这些长辈,全都同时离桌离开了。
王长娣吓得脸色大变,赶紧一边追着,一边劝他们留下再吃点东西。
只可惜村长陆富贵头也不回,其他人也自然没有给王长娣面子的必要。
任凭王长娣怎么追赶,好话说了一箩筐,也没人回心转意。
送走村长一行,王长娣转回身来,便见钱丽丽还坐在那,筷子又伸过去夹盘子里最后剩的几颗野菜丸子。
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都一阵阵一黑。
“妈,我现在就去煮面?”夏溪乖巧地问,一副等待王长娣指示的模样,“钱丽丽同志说她现在正在补身子,要吃荷包蛋呢……”
“吃什么吃?!”王长娣厉声喝斥,“哪还有鸡蛋给她造?!”
说着,她愤愤地瞪了钱丽丽一眼,扭身走了。
夏溪勾起唇角,也看了钱丽丽一眼。
宴席还没完,陆家四个人就走了三个。
这个钱丽丽同志还真的是挺厉害呢。
村民们见村长他们都走了,唯恐钱丽丽过来再抢他们这桌的菜,赶紧把桌上的菜一分,打包跑了。
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揣测与鄙夷。
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钱丽丽、夏溪和陆景生。
夏溪看钱丽丽和陆景生的眼神直拉丝,便假装看不见,端起摞成一摞的盘子,转身走向灶房。
刚一进灶房,就瞧见灶房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戏谑地笑看着她。
“小叔?”夏溪怔了怔。
陆寒川一身笔挺军装,肩宽腿长,眉目冷峻。甜甜的小脸贴在他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被人擦亮的星星。
这人怎么在这儿?!
而且……甜甜怎么在他怀里?
“妈妈!”甜甜一见她,立刻挣扎着要下来,“小爷爷带我看羊了!他还说我是头狼!”
头狼?
夏溪怔了怔,赶紧放下盘子,把甜甜抱了过来。
陆寒川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溪脸上:“你教她说自己是丧门星?”
夏溪一怔,随即冷笑:“我教她?小叔觉得可能吗?”
她蹲下身,捧住甜甜的脸,声音温柔却坚定,“谁说你是丧门星?”
“奶奶说的,姑姑说的,小花的爷爷也这么说……”甜甜小声回答。
“那他们错了。”夏溪一字一顿,“错得离谱。”
“甜甜不是丧门星,妈妈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
“甜甜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陆寒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母女俩。
他忽然开口:“如果客客气气不能让别人住嘴,那就用拳头。”
“拳头带来的震慑力,可比客气大多了。”
夏溪愣住了。
陆寒川却朝着钱丽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是?”
“景生哥同事的遗孀。”夏溪说着,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讥讽。
“遗孀?”陆寒川低低地笑出了声,“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找陆景生的遗孀?”
不待夏溪回答,他便抱着肩膀,斜倚在墙边,含笑看着夏溪:“这就是你把陆景生腿弄断的理由?”
夏溪的身子震了震。
这男人,为什么这么敏锐?!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陆寒川,脸上尽是困惑不解:“小叔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哦?”陆寒川静静地盯着夏溪的脸,像是在审视她每一寸表情的真假。
夏溪心跳微快,却稳住呼吸,指尖轻轻抚过甜甜的后背,语气平静:“景生哥的腿是自己摔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叔这话可不能乱说。”
“再说,钱丽丽同志的丈夫生前和景生哥关系很好,也经常照顾景生哥。”
“现在他人走了,我们也不能不管他的家人啊!”
“他还有一个遗腹子呢!”
为了增加效果,夏溪还特意憋了个呵欠,眼圈红红的。
“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小叔可千万不要误会哦!”
“我是很相信景生哥的!”
呵,好家伙。
他说一句,丫头片子顶十句。
可真能说,真会说。
他微眯起深邃的黑眸:“好,既然你这么相信,那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叫他看看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难道他要留下来?
就为了盯着我?!
不是,这人有病吧?!
夏溪警惕地看着陆寒川。
而陆寒川则满面笑容,回望着夏溪。
那青梅,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只有两个人相互警惕,相互猜疑的对峙在无声蔓延。
就在这时灶房外传来脚步声,陆景生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夏溪,钱丽丽同志身体不适,你去给她煮碗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