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生见钱丽丽哭得这么伤心,心中顿时大痛,就要过来安慰她,但陆俊明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那,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夏溪走过去,体贴地递上了一块手帕。
“钱同志,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孕期的情绪波动大,我们都能理解的。”
钱丽丽抬起根本就没有眼泪的脸:“你理解?”
夏溪笑了:“我也生过孩子啊,我也是一位母亲,当然能理解你的心情。”
夏溪的一句话,顿时让陆景生脸上心疼的表情被冻住了。
村民们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尤其是那些女人,全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这女同志还真是有意思,自家男人死了,就到别人家男人这撒泼,也好意思!”
“可不咋的,人家夏溪当初怀孕的时候,也一样下地干活,上山采药,还把家里伺候得井井有条,我也没见她有啥情绪有波动的样儿!”
“城里人就是矫情!要我看,这陆老师也是的,夏溪怀孕的时候,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遗孀却能扇他嘴巴子!”
“这能说啥,这不是……”
女人们相互看了看,那个“贱”字就在嘴边,却谁也没说出来。
虽然没说,但大家伙全都心有灵犀。
钱丽丽被众人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原以为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和陆景生的软弱,能在这乡下地方横着走,却没想到夏溪不哭不闹,反而句句戳在要害上。
陆景生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哼!”陆俊明重重一拳打在桌上,“孕期情绪波动,好,真好!”
“既然这么容易波动,哥你赶紧带着她一起走吧!”
“我们家地方小,塞不下这么个情绪波动的大肚子!”
“我嫂子当年怀孕的时候,也没见谁疼惜她,也没人伸过脸来给她掴耳光!”
“俊明,你不要胡闹!”陆景生气得脸都歪了。
钱丽丽也气得两眼直冒火。
这就是他未来的小叔子,陆景生的弟弟?
怎么口口声声全都是向着夏溪这个村妇?
一个村妇,有什么好的?让他这么向着她?!
不就是因为她有钱?
王长娣这会儿已经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真要是陆景生跟着钱丽丽去了知青点住,那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毕竟村长和大队长都在这坐着,被发现陆景生在外面犯了流氓罪,那她儿子的工作和名声都完了!
于是她从一张僵硬的老脸上挤出来点笑,对陆俊明道:“俊明,这是你哥同事的遗孀,既然人家同事走之前把她委托给你哥照顾,咱们怎么也得尽点心才是。”
“要不就先在家里住一天,明天让你哥送她去火车站吧。”
陆俊明看了眼王长娣,又把目光落在了夏溪的身上。
夏溪向他微微点了下头,陆俊明这才愤愤道:“随你们便,但我的屋不许进!”
“明天早上之后,也别让我再看见她!”
说罢,饭也不吃,转身就回了屋。
钱丽丽用手帕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悄悄看向了陆景生。
陆景生正想用目光安慰一下钱丽丽,夏溪走了过来,把一个新杯子放到了陆景生手里:“给大家伙敬个酒吧,今天可是老爷子的葬礼啊!”
陆景生浑身一震,这才想起来正事。
赶紧敬了酒,大家伙吃了饭,都各回各家,他就安全了。
他点了点头,夏溪拿过一瓶酒给他倒上,扶着他走到了村长和大队长的桌边敬酒。
钱丽丽死死地盯着被夏溪挽着的陆景生,一双眼睛都瞪得血红。
该死的贱人,上不得台面的村妇!
今天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钱丽丽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原以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在乡下这种地方百试百灵,却没想到夏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吵不闹,反而处处替陆景生遮掩,还借着“孕妇”二字把她的身份钉死在“同事遗孀”上,半点越界的话都不让她说出口。
更糟的是,连陆俊明这个小叔子都像护崽的狼一样护着夏溪,句句戳她痛处。而王长娣虽想帮儿子圆场,可话里话外也透着心虚,生怕事情闹大影响陆景生的工作。
一家子都是贱人!
陆景生最贱!
明明跟自己都有了孩子,却还不离婚!
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跟这村妇拉拉扯扯!
钱丽丽一生气,肚子就更饿,见面前摆着还剩一大块的鱼,伸出筷子就要夹。
她筷子还没伸过去,就被陆美凤用筷子“啪”地一下打开了。
抬眼,就见把脸涂得雪白,嘴唇涂得血红的陆美凤扔过来的大白眼。
“不要脸,花着人家的钱,还腆个来过来抢吃的!”
“也不嫌恶心!”
说着,陆美凤夹起剩下的鱼肉,一股脑地塞到了吕秀文的碗里。
吕秀文自诩是个上过中专的文化人,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拼命夹菜。
这会见了鱼,赶紧就夹起来往嘴里塞。
一边吃,还一边瞄了瞄钱丽丽被大红连衣裙勒得高高的胸脯。
钱丽丽恶心坏了,说了声“不要脸”,便扭过身子去吃别的菜。
谁成想她这一声“不要脸”直接就把陆美凤给说不乐意了,伸手就把钱丽丽的碗筷给收走了。
“你干什么?!”钱丽丽尖着嗓子嚷了起来,“我还没吃完呢,你收我碗筷干什么?!”
“干什么?”陆美凤撇着大嘴嗤笑,“你包礼金了吗你,参加葬礼穿个大红衣服就罢了,连礼金都没包,还有脸吃饭?”
“我看你最不要脸!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跟你一起不要脸!”
“你全家都不要脸!”
陆美凤向来蛮不讲理,骂人也得了王长娣的真传,一套连环输出,把钱丽丽骂得脸色苍白,身子也瑟瑟发抖。
正在敬酒的陆景生手都跟着抖了一抖,怎奈村长和大队长都在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这些人客套。
夏溪转头瞄了一眼这对未来的“姑嫂”,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