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丽丽眼睁睁地看着夏溪在众人面前对陆景生如此亲昵,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又听夏溪说她是陆景生同事的遗孀,顿时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陆景生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愤愤地看着夏溪。
这就是陆景生在乡下的老婆?
灰头土脸的,还穿得这么土气,也难怪陆景生看不上她!
不过,她今天来,本来就是挺着肚子来逼宫的,可这村妇倒好,一句话就把自己定义成“同事遗孀”了!
这让她还怎么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过明路?!
还怎么逼陆景生和这村妇离婚?!
偏偏夏溪连看都没看钱丽丽一眼,只是温柔地帮陆景生理了理被钱丽丽抓得变形的衣裳,叹息道:“景生哥,你就是太善良,也太低调。做了好事,总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陆景生看着夏溪的眼睛里全是感动。
到底是从小就仰慕自己的女人,到什么时候都只会替自己打算和考虑。
从来不会让他在众人的面前没了面子!
王长娣狐疑地扫了夏溪一眼。
这死丫头是比从前懂事了,也敢说话了,也敢维护儿子面子了。
除了肚子不争气,别的倒都还说得过去。
又看看钱丽丽。
她最烦女人穿红戴绿,骚里骚气,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
可人虽然她瞧不上,肚子却货真价实。
那可是她的大金孙啊!
两厢比较,王长娣心里的天平还是一股脑地朝着钱丽丽倾斜了过去。
不过,就算是王长娣有心想要亲近亲近自己未来的大孙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子已经认了是“同事遗孀”,她也只能顺着说。
“既然是你同事的媳妇……”王长娣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却硬邦邦的,“那就先坐下来吃饭吧,别站着了。”
“不……”钱丽丽刚想说不用了,但看到陆景生和夏溪站得那么近,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就恨得牙根痒痒。
“好,刚好景生这几天回老家,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今天就多吃点!”钱丽丽说着,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好几天没吃饭?!
村民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咋回事?
陆景生回老家好几天,她就好几天不吃饭?
难道陆景生要不在,她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话听着不对劲啊!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同事遗孀’……咋听着像是赖上陆老师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钻进陆景生的耳朵里。
陆景生的脸色白了一白。
夏溪赶紧解释:“大家伙别误会,实在是景生哥看她一个女同志不方便,所以多照顾了一些。”
“饮食起居,产检什么的,没人搭把手,她一个女人怎么行呢?”
“是不是,景生哥?”
陆景生正愁没个台阶下,夏溪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地就点头。
这下,村民们更加哗然。
咋的?
咋的?
连饮食起居和产检都要跟着?
这是同事遗孀,还是自家媳妇啊?!
当初夏溪怀孕生甜甜的时候,都没见陆景生回来过啊?!
陆景生和这女的,到底咋回事?!
“来参加葬礼,也不知道穿得素净点,整个大红衣裳,真是一点都没个礼数!”
隔壁孙奶奶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大家伙又全都把视线集中到了钱丽丽的身上。
钱丽丽却不管这些,坐下后故意挺着肚子,把碗筷往自己面前一拉,动作大得几乎要掀翻桌子。
她端起碗来,一口鱼,一口肉,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是跟陆美凤和吕秀文在同一个桌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过得清贫,见不着什么食物,有了席,大家伙也算是开了荤,桌上本来就没什么肉了。
原本陆美凤是想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吕秀文的,没想到钱丽丽一筷子伸过去,就把她的筷子拔到一边,然后夹起那块红烧肉就炫进了自己嘴里。
陆美凤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钱丽丽才不在乎呢!
可她可是那个怀了陆景亲生儿子的女人!
她是个大功臣!
这些乡下土包子也配跟她争吃食?
呸!
陆景生看着钱丽丽的动作,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夏溪仿佛察觉不到陆景生的尴尬,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甚至还主动给钱丽丽盛了碗汤:“你怀着身子,得多补补。这鸡汤是我一早熬的,放了党参和黄芪,最养人。”
钱丽丽勾起了涂着口红的嘴,直接就把碗接了过来。
蠢货,连我睡了你男人你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给我盛汤?
“谢了。”钱丽丽扫了夏溪一眼,翘着兰花指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客气。”夏溪微微一笑,“毕竟景生哥心善,帮了你这么多,我作为他妻子,自然也该尽一份心意。”
“妻子”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钱丽丽的手猛地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陆景生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却被夏溪轻轻按住了手臂。她仰头看他,眼里满是信任与体贴:“景生哥,你说是不是?”
陆景生喉结滚动,最终点了点头:“……是。”
王长娣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她原本以为夏溪会闹,会哭,会指着钱丽丽质问陆景生她是谁。
她正好借机发作,说夏溪善妒、不懂事,在大家伙的面前把夏溪塑造成不懂事的跋扈模样。
这样以后儿子跟她离婚,也就顺理成章。
可没想到,这死丫头竟反过来替儿子圆场,还把场面稳得滴水不漏!
更让她心烦的是,钱丽丽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都有点上不得台面,哪有人吃饭还翘着兰花指的?
这都什么玩意儿?
根本就他娘的是一副勾栏作派!
王长娣心里开始堵得慌了。
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早已变了味。
村民们交头接耳,眼神在夏溪、陆景生和钱丽丽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开始怀疑,陆老师是不是真在外头养了女人?可夏溪又表现得如此大度贤惠,反倒显得他们胡说八道了。
而钱丽丽也是越吃越憋屈。
她本想借着丧宴闹一场,逼陆景生当众承认她和孩子,好让夏溪无地自容。可现在倒好,自己被架在“遗孀”的身份上,连句重话都说不得!
而夏溪,哪怕穿着粗布衣裳,哪怕被骂作“赔钱货”,却依然是陆景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陆家名义上的儿媳!
钱丽丽气得心里发堵,直接把碗筷拍在桌上,扬声道:“景生,这几天,我要住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