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按理说是不可能。
普通的张家人即便寿命长很多,身手好很多,可别忘了现在是民国时期。
路况极差,雪山断路、江流阻隔、荒无人烟。
墨脱雪域到常沙。
千山万水,徒步至少数月,车马通行更是难如登天。
再加上各地匪患横行,军阀林立。
除非身上生出翅膀,跟小鸡儿似的飞过来。
否则真特么是见了鬼了。
“佛爷。”张海楼上前一步,绷着一张小脸儿极其严肃,“属下以为此人绝不可能以这个状态从墨脱走到常沙。”
“哦?说说看。”张启山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默许的深意。
张海楼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第一,墨脱雪域高寒绝境,风雪割骨,无人区绵延千里。
寻常健全壮汉都难以横穿,更何况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第二,乱世阻隔,军阀割据、匪患遍地。
从藏地入湘地。
层层关卡、道道封锁。
一具行尸走肉,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穿越全境直达府门口。”
“属下合理怀疑,此人是被送出来,特意引起我们的注意。”
……
密室里一片寂静。
条理十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张海琪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
不愧是我的徒弟。
我教的。
真不错!
张海侠从未见过这样的张海楼。
严肃,认真,正经……
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想法:他……还需要我吗?
张海楼说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虾……”
突然意识到场景不对劲。
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虾……瞎说的,请佛爷点评。”
好家伙。
错有错招。
一句话好似那电熨斗,瞬间抚平了张海侠那满是皱折的心。
张海侠垂着眼。
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心底那点细碎和莫名的失落感。
刹那间烟消云散。
张启山额头青筋蹦了两下。
他静默两秒,压下心底那点无奈,淡淡开口:“分析没错,不用妄自否定。”
张海楼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得亏自己反应快。
否则还不好解释了。
习惯早就深刻在骨子里,哪怕上辈子独自下墓的时候也控制不住对着空气询问一句。
张启山目光重新落回到张海带身上,神色再度沉凝,“依你之见,当下应如何应对?”
张海楼谨慎开口,语气沉稳:“属下以为,现在最忌讳妄动。”
张海琪一挑眉。
诧异地看向张海楼。
小兔崽子转性了?
张启山眼中露出一丝赞赏,“说说看。”
“未知之局,一动不如一静。”
他抬眼正视张启山,“对方费这么大功夫把人送过来,绝对不是闲出屁...咳!绝对是故意引起我们好奇,进而落入它的圈套里。”
“那我们就偏不乱,让它忍不住露出马脚。”
话说到这里,张海楼耸了耸肩膀,“反正只要我们不急,自然就有人出第二招,等着就行了。”
“在咱们常沙地盘上,想要作妖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张启山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进退有度的模样,眼底的赞赏愈发真切。
不错。
不愧是自己养大的。
故作沉思。
几秒钟后,张启山沉声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来处理。”
张海楼微微一怔。
压根没想到大哥如此不做人,居然直接把麻烦事情甩自己手里。
想了想。
倒也无所谓。
闲着也是闲着。
正好瞧瞧是哪里的妖魔鬼怪要成精?
张海楼腰杆一挺,规规矩矩敬礼:“是,属下领命。”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海琪当即开口,“且慢。”
她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启山,“张大佛爷,此事涉及到我南部档案馆,自然由当前馆长张海侠来处理。”
张海楼猛地转头看向张海琪。
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果然。
即便是重活一世,师傅依旧还是不相信自己。
张海楼抿了抿唇没说话。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站在身后的张海侠。
张海侠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心头微沉。
张启山眉头微皱,当即反驳道:“张小姐此言差矣,人在常沙出现,自然以我们为主。”
“张海楼是我常沙城防军副官,又是我中部档案馆副馆长,于情于理以他为主,你们南部档案馆可以参与,但是不能喧宾夺主。”
话音落地,密室气氛瞬间紧绷几分。
“张大佛爷...”张海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打算据理力争。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张海侠出声打断了僵持,“师傅,不必争了,此案我愿意配合海楼。”
张海侠侧过目光看向张海楼,语气放轻,“全局调度、进退攻守,皆听海楼安排,绝不掣肘。”
一瞬间。
张海楼僵在原地。
原本灰暗下去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虾仔......
张海琪此时才注意到张海楼的异常状态。
心里一紧。
反应过来自己似乎...
唉!
罢了。
海侠都点头退让。
她再争,反倒又伤了海楼的心。
张海琪最终敛了锋芒,淡淡颔首:“既如此,依你所言。”
一锤定音。
接下来几日。
常沙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张海楼忙得脚打后脑勺。
老话说得好,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就会获得胜利。
九门众人分别有各自的势力划分。
其中三爷半截李的势力大都在下层。
让他帮忙协助一番能省不少力气。
果不其然,没多久得到消息,常沙周边村落出现了一伙号称能救世的人。
身穿黑衣黑袍。
打着富贵如意长生机缘的旗号。
成天穿梭城郊各村镇,专向当地百姓传道。
传言世间存有延寿古法,只要诚心参与祭祀,日积月累便能延缓衰老,挣脱乱世短命的宿命。
战乱年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长生二字就好比唐僧肉似的吊着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
不少人悄悄聚集,寻隐秘之地举行仪式。
发现的时候。
事情已经急转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