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19世纪玛丽如何发家致富 > 第126章 盛宴
凯瑟琳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扫过地毯,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那个动作不大,但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她走到窗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窗外指了指。

“诸位过来看看。”

她的语气不像邀请。更像一个将军在召集参谋看作战地图。

客人们纷纷起身。柯林斯先生第一个冲过去,站在夫人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距离他显然是量过的:近得足以表明自己时刻待命,又远得不至于踩到夫人的裙摆。他的目光殷切,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像是在等什么指示。

“那边是玫瑰园。”凯瑟琳夫人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到了夏天,开起来一片红的白的,比现在好看得多。那边那片林子,我让人新种了几十棵橡树,再过几年就成气候了。”

柯林斯先生立刻接话,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个气口。“夫人说得极是!这花园我每次来都要多看几眼,每次都能看出新意来。夏天的景致——”他又指向远处一片草地,“那片草坪,修剪得多整齐!我上次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园丁在那儿干活,那手艺,真是没得说。”

凯瑟琳夫人点了点头,但没接他的话。

伊丽莎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风景。确实是好。草坪平整得像一块绿色绒毯,树篱修剪得有棱有角,远处的池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碎的光。

可也不至于像柯林斯说的那样天花乱坠。玛丽站在伊丽莎白旁边,目光在花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片新种的橡树上。那些树还小,稀稀拉拉的,有几棵甚至还需要木桩撑着才不至于被风吹歪。离“成气候”还远着呢。可这话她没说。

宴席在另一间更大的屋子里等着他们。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质的餐具——刀叉勺子,大大小小,一整套一整套的,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几个穿制服的仆人站在墙边,脊背挺得比那些橡树还直。伊丽莎白想起柯林斯一路上念叨的那些话——好多仆人,好多金银餐具,你们到时候就见识了。现在看来,他说的倒也不算夸张。

柯林斯坐在餐桌的末席,离凯瑟琳夫人最远的位置。但他脸上的神气却像是坐在了首席。他挺着胸,目光不时扫向主位那边的凯瑟琳夫人,又扫向面前的菜肴,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近乎虔诚的笑意。玛丽看着他,心里想:这人大概真觉得,能坐在这儿,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第一道菜是烤羊腿,配着烤土豆和蔬菜。柯林斯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盘里的那一份。他切得极认真,每一刀下去都要摆个姿势——左手持叉压住肉块,右手握刀轻轻锯过,刀刃碰到瓷盘的时候他还要顿一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一亮。

“美味!”他大声说,音量大概能让半个餐厅的人都听见,“实在是美味!这羊腿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我在别处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他转向旁边的威廉爵士,“威廉爵士,您说是不是?”

威廉爵士正埋头切着肉,听见这话连忙点头。“确实,确实。这羊肉火候掌握得好,难得难得。”

第二道菜是鱼,淋着奶油酱汁。柯林斯尝了一口,又是一阵惊叹。“这鱼!这酱汁!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的鱼!一定是从海里刚捞上来的吧?”他说着,朝凯瑟琳夫人那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凯瑟琳夫人正和她女儿说着什么,根本没往这边看。第三道是烤鸡配蘑菇,又是一阵夸。第四道甜点柠檬布丁,夸得更响。“这酸甜,这口感,简直比伦敦最贵的餐厅做的还要好!”威廉爵士在旁边点头附和:“确实,确实。这个布丁做得真好。”

玛丽低头吃着自己盘里的东西,听着那些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吃的怕不是菜,是面子。

饭后回到客厅,凯瑟琳夫人坐在她那张专用的扶手椅上,背挺得笔直。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滔滔不绝地一直说到咖啡端上来为止。不管谈到什么事,她的意见总是那么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和凿子刻在石板上的,不容许任何人发表异议。

夏洛特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体面人妻在面对恩主时该有的微笑。她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夫人说得是”。伊丽莎白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暗暗佩服:这人,真是把“忍耐”两个字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凯瑟琳夫人毫无转折地切入了夏洛特的家务。“你每天几点起床?仆人几点开始干活?黄油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买的话多少钱一磅?我跟你说,那价钱可不便宜,你自己做能省不少。还有那几头母牛,每天挤几次奶?喂的是什么草料?牛要是喂不好,奶就不好,奶不好,黄油就不好——”她一口气问了几十个问题,从厨房的账本一直问到鸡舍的通风。

夏洛特一一答着,不紧不慢,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沉稳的笑。玛丽坐在角落里听着,心想:这位夫人要是去当工厂主管,怕是能把工人们逼疯。

问完家禽,她的目光转向了伊丽莎白。“你是班纳特家的二小姐?你姐姐就是那位简·班纳特?听说她长得很漂亮?”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凯瑟琳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转向夏洛特,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说道:“她是个很斯文、很秀气的姑娘。”那语气像在评价一匹刚买回来的马。伊丽莎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这话夸得可真够勉强的。

接下来的盘问像一份人口普查问卷。几个姐妹,多大年纪,有没有可能要出嫁的,长得漂亮不漂亮,在哪里读的书,父亲用什么马车,母亲娘家姓什么。伊丽莎白一一答着,语气平稳,偶尔在措辞上稍作停顿——不是不知道答案,是在掂量怎么回答能让这段审讯尽快结束。问到舅舅的职业时,凯瑟琳夫人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玛丽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凯瑟琳夫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好几次,始终没开口问她。也许是因为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不起来要问。可就在这时,玛丽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乡下姑娘初进城时的天真,眼睛里满是好奇。

“夫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客厅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伊丽莎白的嘴角动了动。夏洛特低头喝茶,什么都没说。凯瑟琳夫人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闷声不响的姑娘会突然开口,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您是公爵的女儿吗?”

客厅安静了一秒。然后凯瑟琳夫人的脸色变了。那表情很难形容——不是生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但又不好发作的样子。“不是。我是伯爵的女儿。”

玛丽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哦——伯爵的女儿。那伯爵和公爵,哪个大呀?”

凯瑟琳夫人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伊丽莎白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玛丽又补了一句:“您别见怪,我们乡下人,不懂这些。公爵、伯爵、侯爵什么的,老是分不清。”凯瑟琳夫人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发火,又像是在想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大概已经凉了。

玛丽又低下头,继续做她那个安静的乡下姑娘。只有伊丽莎白知道,她那嘴角,分明是弯着的。

凯瑟琳夫人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她说到班纳特家的财产要由柯林斯先生继承,说这话的时候转向夏洛特,脸上带着恩赐般的笑。然后她又转向伊丽莎白,问她会不会弹琴唱歌,问她姐妹们的才艺,她们的绘画,她们是否每年春天进城访名师,最后又绕回了家庭女教师的话题。她问得事无巨细,像是在填写一份看不见的表格。

最后她看了玛丽一眼,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别以为年纪大了就不需要学习。年轻时候学的那些东西,就是用在日后的。不然等你们到了人家家里做客,该说话的时候不会说话,该弹琴的时候不会弹琴,那才是真正要闹笑话的。”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大概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