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了。
克劳德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越过奥利和裴越宁,径直落在莱恩脸上。
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催促,只是等在那里,姿态从容,像在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答复。
莱恩站在原地没动:“抱歉殿下,并不方便。您有话可以在这里说。”
克劳德似乎并不意外,轻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使团明天就要离开帝都了。”他开口,“这些日子我留在帝都,其实一直在等你。”
“之前在圣学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后来听说你家里出了事,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
莱恩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
克劳德接着道:“现在你的事情解决了,我想在走之前最后问你一次。”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雷克艾亚?做我未来的亲王妃。”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安静了一瞬。
莱恩愣住了。
他和奥利的关系人尽皆知,他真的没想到克劳德会反复当着奥利的面说这个。
而且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坦荡。
他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奥利已经变了脸色。
莱恩察觉到他在生气,于是很快回过神来:“克劳德,我和你说过的,我已经有恋人了。我不能跟你走。”
克劳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向奥利。
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挑衅。
奥利迎上他的目光:“看够了?”
“看够了。”克劳德笑了一下,重新转向莱恩,“莱恩,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想让你知道,雷克艾亚随时欢迎你。如果你将来觉得这里不适合你,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话是对莱恩说的,但每一个字都打在奥利脸上。
奥利当然忍到了极限:“克劳德,你当着我的面说要带我的恋人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克劳德轻笑:“奥利,我没想把你当什么。我只是在表达我对莱恩的心意。”
没想把你当什么。
这句话比任何侮辱都更轻,也比任何侮辱都更重。
奥利听懂了。
克劳德字里行间都在贬低他的出身,以世子的姿态俯视着他。
但奥利不在乎了。
昨夜他已经答应过莱恩,会对他负责,一辈子守护他。
“克劳德殿下,莱恩已经拒绝得很清楚了。”
奥利伸出手,将人挡在身后:“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纠缠他,更不清楚您在帝都逗留至今的目的。”
“但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莱恩不会跟你走。如果想带他走,请您先过我这一关。”
克劳德挑眉:“哦?所以呢?”
“所以……”奥利面对他的轻蔑,目光灼灼,毫不避讳:“我奥利,以水神大人之名,向您克劳德殿下提出决斗邀约。”
“输者,境界无边跌落,终生无法与魔力共存。”
“您敢接吗?”
裴越宁吓了一跳。
莱恩牵着奥利的手,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根本说不出话:“你……”
但奥利的反应,明显在克劳德的掌控之中。
他的唇角慢慢漾开笑意,正要开口。
然而这时,裴越宁却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他们之间。
“慢着。”裴越宁回头拍了拍奥利的手,“你等一下。”
奥利皱眉:“你——”
“先别急,听我说。”
裴越宁安慰完奥利,接着转向克劳德,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克劳德殿下,您也说了,使团明天才走。”
“莱恩拒绝您也不是一两次了,既然他和奥利的话您都听不进去,那就不妨由我这个未来做母亲的开这个口。”
“您不见棺材不落泪,决斗于我们也是无益,”裴越宁笑了笑:“所以我想,不如今晚我们约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克劳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裴越宁心里没有底,克劳德大概率会拒绝。
毕竟奥利的决斗誓约已经立下了,是否生效都掌握在克劳德一念之间。
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后手……
他正这样想着,但出乎意料的是,克劳德答应得特别痛快。
“可以。”克劳德说,“那么裴少爷,今晚八点,我在驿馆等您。”
裴越宁笑容一滞。
不是,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来??
克劳德无视了他的表情。
他只是朝着三人微微颔首,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克劳德的身影刚消失,奥利就忍不住开口:“你拦我干什么?”
“你先别急。”裴越宁无奈,转过头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明天就要走了,今天专门跑来表白,还故意激你决斗,他图什么?”
奥利一愣。
对啊,图什么?
克劳德要是真心喜欢莱恩,表白被拒了就该体面退场。可他偏不。
裴越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按了按额角,道:“克劳德有多阴,咱们是知道的呀。”
“他的手段,我们早在雨林就见识过了。他既然敢激你决斗,就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你绝对不能去。”
奥利被他说得噎了一下。
莱恩忍不住点头:“对……越宁说得有道理,奥利你先别急。”
“……”
裴越宁耸肩:“所以,我去探探他的底。”
奥利和莱恩同时抬头:“你?你一个人?”
裴越宁叹了口气,故意逗道:“当然是我啊。”
“你父亲这两天忙,哪有空管你。我可是你未来母亲,而且我刚才已经答应他了,晚上会去见他。”
奥利:“……………”
又来了,又拿这种母亲哄小孩的态度和他说话!果然不管几次都让人一股无名火!
裴越宁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噗嗤一笑,摸了摸莱恩的头:“好了,你们先回家去吧。晚上谈话结束之后,我让人给你们送信。”
莱恩皱眉:“可是……”
“没事的。”裴越宁打断了他,“你放心,今夜过后,克劳德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当然,他也没忘了交代便宜儿子:“奥利,今晚你父亲也不在,干脆就去莱恩家里好好陪他,别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克劳德之所以敢这么挑衅,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裴越宁微笑道:“所以莱恩值得一个堂堂正正的承诺,你要在更多层面给予他安全感。”
“我这么说,你明白我意思吗?”
莱恩呼吸一滞,瞬间脸红。
奥利更是差点宕机,整个人从脖颈处开始烧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明……明白……”
他撇开了脸。
裴越宁摆摆手,催促道:行了,快走吧。”
“我也得先回家了,晚上八点我会准时去驿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