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陶安回到家时,顾景沉已经在厨房里了。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翻炒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顾景沉的动作停了一拍,又继续翻炒。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行,就一节课。”陶安说。
她靠了一会儿,松开手去洗手。
顾景沉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和平时一样。
吃完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陶安靠在他肩上,顾景沉的手搭在她腰侧,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腰线。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往常陶安只会往他怀里再靠一靠。
可今天,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了一下。
很短。
顾景沉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手移到她肩头,换了个更平常的姿势揽着她。
晚上,顾景沉洗完澡出来时,看见她缩在床的右边,离左边空了一大片。
他掀开被子躺下去,把手伸过去,搭在她腰上。
“过来。”他说。
陶安顿了一下,慢慢翻身过来,往他那边挪了挪。
顾景沉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没说话。
陶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景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
顾景沉沉默了一拍,然后问:“你想要孩子?”
她过了很久才回答:“不知道,我害怕。”
“怕什么?”
她没说。
顾景沉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说:“那就不要,你不想,我们就不要。”
陶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睡吧。”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
第二天早上,陶安是被热醒的。
顾景沉的手臂横在她腰上,整个人贴着她的后背,体温烫得像个小火炉。
她想翻身,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几点了?”她含糊地问。
“七点。”顾景沉的声音从她后颈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陶安闭着眼赖了一会儿,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顾景沉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手在她背上慢慢摩挲着。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陶安闷声说。
“随便最难做。”顾景沉道。
陶安笑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开,坐起来。
她低头看他。
顾景沉还躺着,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淡。
她看了他几秒,喊:“顾景沉。”
她的语气很平,不像平时喊“景沉”那样软。
像在叫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顾景沉睁眼看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陶安别开脸,下了床,“起来吧,你要迟到了。”
下午,陶安去了补习班。
只有一节课。
上完之后,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经过前台时,小王叫住她:“陶老师,你的排课表,李姐说明天重新给你一份。”
陶安接过来看了一眼。
下周的课只剩两节了。
她笑了一下,说“好”,把纸折好塞进包里。
出门时,她在门口碰见了沈北诗。
他正抱着一摞教材从外面回来,大概是去别的教学点上了课。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沈北诗点了下头,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过去了。
陶安走出补习班,风很凉,她把外套拢紧了些,手机响了。
是顾景沉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陶安打字:“都行。”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删了,重新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好。”
陶安回到家时,顾景沉还没回来。
她换了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来。
星星正趴在猫爬架最高那层打盹,客厅空荡荡的。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
顾景沉对星星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把什么别的东西寄托在这只猫身上。
买最好的猫粮,每个周末煮鸡胸肉,给它搭了三层猫爬架,每天晚上睡觉前还要检查一遍猫砂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很认真,像在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陶安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话。
“......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
她当时没说完,顾景沉也没追问。
可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陶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门锁响了一下。
顾景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菜。
他换鞋的时候,陶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我来。”
顾景沉看了她一眼,没坚持。
他把外套脱了挂好,弯腰去逗星星。
小猫伸了个懒腰,蹭了蹭他的手指。
陶安走近厨房,把菜放在台面上,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
顾景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洗菜的背影。
她的肩很窄,毛衣松垮垮地挂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皮肤。
他想伸手碰一碰,可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臂的距离,可他总觉得她正在慢慢变远。
那种远不是距离上的,像她在心里把他往什么地方推。
过往的每一次亲密时刻,这种情况都会出现。
无论他们当时有多么亲密,可他总能感觉两人之间的隐隐裂痕。
“陶安。”他叫了一声。
“嗯?”
“你恨我吗?”
陶安的手彻底停了。
水哗哗地流着,冲在她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关了水龙头,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顾景沉站在厨房中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在看她,目光很静,可那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
陶安张了张嘴,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对于顾景沉的恨和爱,到底哪个更多,她自己也说不清。
“我恨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她说。
“但他不是你,你也不是他。”陶安低下头,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
顾景沉沉默片刻,站在她身旁一起备菜。
她那样没头没尾的话,换作别人一定听不懂。
但联想到那些奇怪的梦境。
顾景沉心里隐隐觉得,她说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