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沉刚在工位下坐下,周有财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小顾,来一下。”
顾景沉跟上去。
周有财翻出一份文件:“你做得不错,文旅局那边反馈说第一轮测试跑得很顺。”
顾景沉接过文件翻了翻,各项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
他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向周有财。
“周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有财往后靠在椅背上:“说。”
顾景沉:“我想跟您借一笔钱。”
周有财眯起眼打量他,“多少?”
顾景沉:“一万。”
周有财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顾景沉身上。
一万块不算多,也不算少,大概是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
这小子平时连外卖都舍不得点,忽然要借这笔钱,肯定不是为了买衣服或者换手机。
他脑子转了一下,联想起之前面试时他那个密密麻麻记满股市分析的笔记本,眉梢挑起:“为了炒股?”
顾景沉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周有财,点了一下头:“嗯。”
周有财一拍桌子,笑了出来:“我就说嘛!你这种人哪有什么花钱的爱好,借钱肯定是为了钱生钱。”
他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踱了两步,转过身,“最近看中哪只了?说说看。”
顾景沉说了几只股票的名字。
周有财听着听着拿起手机,看了片刻,把手机转过来,指着屏幕上那几条K线,说:“这只我以前看过,盘子太小了,没敢进。你判断什么时候是买点?”
“就这周。”顾景沉在手机上划了两下,调出成交量和技术指标的走势。
顾景沉:“前期的缩量整理已经持续了两周,这周开始放量,说明有资金在进入。如果能突破前期的高点,接下来会有一波行情。”
周有财看着屏幕上那几条被他用手指画过的线,沉吟了片刻。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边写边说:
“这样,我直接让财务把你的下个月工资提前透支给你。”
“加油干,把手头这个项目做好,下个月奖金比工资还多。”
顾景沉在心里松了口气,语气认真:“周总,我会努力把项目做好的。”
周有财把便签撕下来,捏在手里:“我也有个条件。”
顾景沉:“您说。”
“每天的操盘都跟我同步汇报一下。”周有财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也有不少闲置资金,正好跟着你投投。”
顾景沉接过那张便签,点了头:“可以。”
“行了,钱的事我让财务下午就打给你。现在把张工叫进来,咱们三个把今天早上的测试报告过一遍。”
周有财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景沉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周五下午,陶安一边收伞一边推开补习班的玻璃门。
哪怕家离这里就五分钟路程,正午的太阳还是晒得她出了一身汗。
她抬手把被汗黏在额角的碎发拨开,正要往办公室走,一抬头,正好看见沈北诗从走廊拐角那边走过来。
他手里抱着几本乐谱,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了一些,好像刚上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
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目光和她碰了一下。
陶安举起手,正要和他打声招呼。
可沈北诗的表情却很奇怪。
他低下头,往后退了一小步,硬生生地拐了个弯,低着头往后门走了。
陶安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走廊拐角,眉头蹙起。
她不止在这辈子接触过沈北诗。
上一世的她极其荒唐,每天喝得醉醺醺,有一次喝到胃出血倒在公园长椅上晕了过去。
是在附近练琴的沈北诗发现了她,把她送进了医院。
等她醒来后,沈北诗不仅替她付了医药费,还说要帮她找份工作,劝说她别再喝酒。
只是上一世的她,陶安自己有时候都觉得陌生。
陶安走到工位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沈北诗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
藏不住话,藏不住情绪,心里有事全写在脸上。
现在他躲着她,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张雅茶又在背后说什么了?不太可能,张雅茶的话对他没用。
他自己遇到什么麻烦了?有可能,但如果只是他自己的事,他不会躲她,反而会跑过来跟她倒苦水。
就只剩一种可能:这件事和她有关,而且是沈北诗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或者不能告诉她的事。
陶安拿起手机,点开沈北诗的微信头像,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另一边,刚坐上车的沈北诗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陶安的微信。
——“看你刚才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北诗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干巴巴的三个字:“我没事。”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来搁在膝盖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可他心里那股不安越压越反弹,像弹簧似的,按下去又弹上来。
他重新打开手机,翻开相册里的一张图片,是他昨晚拍的。
图片里,一把大提琴斜靠在琴凳上,能看出来是枫木天然的纹理。
他姐又不缺琴,家里琴房摆着好几把,偏偏跑到补习班附近那家小琴行去买,还威胁他不许告诉陶安。
他总觉得这事不对,但他姐那个脾气,他说了是找死,不说他又觉得对不起陶安。
沈北诗咬了咬牙,把照片给陶安发了过去。
他又补了一句:我姐最近买了把新琴,挺好看的,给你看看。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这样应该不算“告诉”了吧,他只是分享了一下他姐的新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