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顾景沉把手头最后一份数据报表保存好,合上笔记本电脑。
开放式办公区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他收拾好桌面,起身往电梯间走去。
一旁的叶茜也正好收拾完东西,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顾景沉,你等会儿去哪吃饭啊?”
“路边摊。”他头也没回,给陶安发了条消息。
——“我下班了,你吃饭了吗?”
叶茜走在他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路边摊不健康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粤菜馆,烧鹅做得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
她说完偏过头看他,等着他的反应。
“不去。”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有财在工作群里发的项目进度汇总。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目光扫过陶安的微信头像,她还没回。
“叮——”电梯门开了。
轿厢里已经挤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紧挨着站在一起,只有最里面还剩一点空隙。
叶茜往里看了一眼,脸微微一红,心想这么挤等会儿怕是要贴着他站了。
她连忙进了电梯,转过身却发现顾景沉还站在电梯口,脚下一步也没动。
她一手挡着电梯门,冲他眨了眨眼:“不过来吗?还有位置,挤一挤能站下。”
顾景沉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往楼梯间走去。
幸好是下楼梯。
十七楼,走下去也不嫌累。
身后叶茜表情僵了一瞬,手从门边松开,然后撇了撇嘴,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
顾景沉推开写字楼的后门。
傍晚的热浪迎面扑来,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写字楼外面摆满了各种小吃摊,香气被风一吹全往马路中间飘。
顾景沉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炒粉摊前,“老板,来份炒粉。”
“好嘞!”老板麻利地抓起一把河粉丢进锅里。
顾景沉拿出手机付了钱,又看了一眼微信,陶安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接过老板递来的塑料袋。
他拎着炒粉往写字楼的保安亭走去。
吃之前他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给她的那条消息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补了一句:“我在吃晚饭。”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嗯嗯^^”。
和以前一样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符号,傻乎乎的。
顾景沉盯着那个笑脸看了片刻,把手机锁屏搁在桌上,低下头继续吃炒粉。
吃完他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给周有财发了条消息:“周总,我升职了需要换工位吗?”
另一边的周有财正在办公室里翻项目进度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但周有财转念一想,估计是和孙宇离得太近,两个人不对付。
他发了条语音:“行,你搬到老陈附近,也好跟着他多学点。”
顾景沉很快回复:“谢谢周总。”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陶安微信大部分联系人都习惯性地设置了免打扰,除了对他。
她并没有理会,坐在公交车上,继续闭着眼休息。
过了很久,手机再次震动一声。
陶安睁开眼,眼底满是郁色。
点开一看。
她眼里嘲讽更盛。
这是在向她报备吗?装什么深情。
她内心烦躁的快要炸掉,恨不得剖出他的心。
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
为什么要选择白珍?
为什么要背弃承诺?
明明是他说过会陪着她,永远不分开的。
喉咙堵塞得厉害,她匆匆发了条消息,关上了手机。
公交车往前开着,半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陶安睁开眼,神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她下了车,来到一家琴行门口。
陶安推开琴行的玻璃门,“老板,你这里出租乐器吗?”
一楼挂满了各种乐器,吉他、小提琴、二胡、琵琶,层层叠叠地挤在墙上,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通往柜台。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擦着琴弦。
他看了陶安一眼,手里活没停:“什么乐器?”
陶安:“大提琴。”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比赛用的?”他问。
陶安想了想,这周去借琴主要是踢馆,下周才是正式演出。
不过她并不打算多说,只点了点头:“对,有吗?”
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起一串钥匙,朝楼梯口扬了扬下巴:“过来。”
他领着她上了二楼。
和一楼的拥挤截然不同,二楼的空间宽敞。
大部分乐器都用玻璃柜专门放置着,数量稀少,每一件都摆在独立的展架上。
老板走到最中间的玻璃柜前站定,里面单独陈列着一把大提琴。
“这个可是上好的琴啊。我上个月刚从省城调过来的,手工琴,音色和机制琴不是一个档次。”
他打开玻璃柜,把琴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动作里带着一种对自己藏品的珍视。
陶安接过来,随手拉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前几个音从琴弦上流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音色比补习班那把教学琴好太多了,低沉处醇厚如深水,高音处又清亮得毫不刺耳。
她停下,“老板,这个出租一天多少钱?”
“一天租金一百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把琴是手工琴,配件全是进口的,琴身是整块枫木。损坏要照价全款买下,两万八。”
陶安对老板点了点头:“好,我周六来租。老板,帮我留着。”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收据,撕下一张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陶安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包里,付了五十元定金。
她推开琴行的玻璃门,走进了傍晚的热风里。
........
“姐,你下周六的演出我能过去看吗?能单独给我一张邀请函吗?我想坐第一排,第一排看得清楚........”
沈北诗已经叽叽喳喳了整整一路了。
今天搭沈乔伊的车回家,她难得没有拒绝。
大概是因为她今天排练还算顺利,心情勉强过得去。
但他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个“心情还可以”的前提有多脆弱。
“你烦不烦?!”沈乔伊在红灯前踩下刹车。
她转头准备把积压了半天的火气一股脑倒出去,视线却在扫过街对面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对面琴行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个她绝不会认错的身影。
陶安?她来琴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