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绍庭听完顾临的判断,视线停在屏幕上看了一圈。
片子上那团病灶并不大,可位置太不好,很深,还正好压在延髓和颈髓的交界处。
顾临指着病灶后外侧那一层暗影。
“主任,可以从这里进去。”
“前两次出血把这里撑出了一条小缝,顺着这条缝进去,比直接切正常脑干组织要安全。”
郑帅看着片子思考,几秒后,他的眼睛一亮。
“靠外侧部分就是那几根控制吞咽和发声的细神经?”
“对。”
郑老师反应很迅速,顾临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接着道。
“所以手术通道不能偏外。”
他说着,又把片子往下翻了一层。
“靠近颈髓的这一端还有旧血块。”
“如果这块旧血块不先清理出来,手术时上面一动,下面就会拽住病灶,力量会传到延髓上。”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郑帅立刻懂了,他摩挲下巴略微思索。
“所以你想先把下面那块旧血块处理掉,然后再动那团异常血管。”
“嗯。”
顾临说完,又补充了一点。
“还有一点,旧出血染出来的褐色区域不要继续往里切,那不是病灶,我们要避开它。
韩绍庭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看着顾临,嘴巴动了动,眼神看上去有些犹豫又有些兴奋。
“明早第一台手术。”
此刻,郑帅和顾临的眼神都在他身上,在两人注视下,韩绍庭慢条斯理的弯唇。
“顾临,你主刀。”
郑帅瞪大眼,他看着韩绍庭,发现这老登的笑容耐人寻味。
虽然顾临主刀不是第一次,但是韩绍庭的意思明显是把这台手术的主刀资格完完整整交给他。
韩绍庭这老登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察觉到郑帅的视线,韩绍庭冷不丁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没变。
“我站一助,郑帅二助。”
“我给你看外侧那几根细神经和延髓面。”
“你只管用心做就行。”
顾临看着片子,没想到才短短两个多月,韩主任就对他有了这么深的情谊,弄的顾临有些微微感动。
“明白了主任。”
第二天早上,手术开始。
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顾临坐到显微镜前,韩绍庭站一助位,郑帅站二助位。
手术室里的其他人都习惯了。
尤其是器械护士和麻醉医生,看到这个站位后,连多看一眼的意思都省了,各自核对器械、管路和监护。
郑帅站在二助位,看着顾临坐在显微镜前,忽然觉得这人已经提前进化到了主任版本。
这么大的手术,竟然一点也不紧张。
麻醉医生那边正在进行麻醉,器械护士把显微剪、小棉片和细吸引器重新排了一遍。
还没真正进入病灶区,郑帅忽然想起昨晚家族群里的热闹。
他看着一表人才的顾临,感觉心里抓心挠肝的,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顾主刀,我跟你说个事。”
“我姑姑家的儿子昨天结婚了。”
顾临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嘴角一抽。
“恭喜。”
“重点不在恭喜。”
郑帅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
“他之前有个谈了八年的女朋友,因为博士延毕,那几天心情不好,两个人老是吵架,那女孩受不了和他分手了。”
“后来相亲,不到两个月,就和另一个女孩领证结婚了。”
说着,郑帅有些不理解的看向手术室里最为年长之人。
“主任,你说这属于二婚吗?”
韩绍庭心里一个咯噔,他正竖着耳朵偷听呢,怎么突然提问到自己身上了。
韩绍庭眯眼,示意郑帅去问旁边也在偷听的麻醉师。
郑帅轻哼一声,最后还是决定去欺负这屋里最好欺负的。
他看着顾临,笑得很温柔。
顾临没给郑帅开口的机会,张开嘴有些好奇的问。
“郑老师,他博士后来毕业了吗?”
郑帅:“……”
器械护士低头整理器械,嘴角差点没压住。
郑帅忍了忍,咬牙。
“顾临,我说的是感情。”
顾临歪头,有些疑惑。
“我说的没错啊,博士延毕就是会影响感情啊。”
韩绍庭站在一助位,抬脚踢了郑帅一下。
“郑帅,手术间不负责婚恋咨询。”
郑帅依旧不死心。
“主任,我这是关心主刀心理状态,而且手术不是还没开始嘛。”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麻醉师,麻醉师还在给患者插管,看上去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弄完。
他又转头看顾临,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关心一下学生的感情状况。
顾临内心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不到两秒就听到郑帅非常直接的问。
“顾临,你谈过恋爱吗?”
“牵过女孩子手吗?”
顾临:“没…”
郑帅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好没意思,你把青春过成了操作规程。”
“……”
在郑帅的插科打诨中,麻醉完成,手术正式开始。
屏幕上放着术前标记好的影像。
枕下后正中切口打开后,顾临逐层分离,显露枕骨下缘和第一颈椎后方的骨性结构。
处理掉一部分骨质后,后面的空间宽了一些。
硬膜打开,小脑延髓池里的脑脊液流了出来,紧绷的术野慢慢放松。
显微镜下,延髓背外侧能看到一片淡褐色痕迹,那是旧出血留下来的颜色。
韩绍庭站在一助位,吸引器始终留在那几根细神经外侧。
顾临对了一眼屏幕上的片子,对旁边的韩绍庭说道。
“主任,吸引器再往外下方一点。”
韩绍庭把吸引器角度让开半分。
“这样?”
“对。”
顾临用显微剪打开那处淡褐色区域,暗褐色陈旧血液顺着吸引口出来。
电生理医生开始报数。
“右上肢运动波形比左侧低,可以引出。”
“波形可以,吞咽、发声相关神经监测已经接通。”
郑帅在二助位处理冲洗液,吸引口始终停在浅层。
旧血块撑出的缝被一点点打开,很快,那团暗红色异常血管露出一角。
它贴在延髓旁边,像一小团拧在旧血块里的线,很难看见。
顾临沿着异常血管外侧那层分界慢慢分离。
一开始还算顺利,但是到了靠近颈髓的下半部分,空间突然变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