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女摊主指点的路线,闫三星一行四人来到汤抓抓儿的家里。这是一个设计精巧、建筑别致的小院,主楼三间中间为较大的客厅,左边是前后两小间卧室,右边后面是厨房前面是饭厅,二楼靠左一间为汤抓抓儿父母的起居室,右边一间是客房,中间较大那一间放有书架,机麻桌、饮水机、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正中一个宽大的写字台,上面放有精制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七个玉石笔筒,七方长短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镇纸横躺在写字台的上方,笔筒里插满了斗笔、巨笔、大楷、中楷、小楷等各种型号的羊毫、狼毫、貂毫、鼠毫、犬毫,以及各种样式、各种型号、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生产的钢笔、圆珠笔、签字笔,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大楷虎毫和一支上世纪四十年代米国生产的派克金笔,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笔筒前方,横卧着一个五寸见方的端砚,纯真、古朴、雅致,给主人平添了浓厚的文化气息。
小楼前面是一个小院子,四周用带有尖刺的铁栅栏围着。和小楼相对的是一个圆形小亭子,流瓦朱檐,五根赭红色的檀木柱子一般粗细,像五胞胎兄弟一样支撑着很像清朝官员顶戴的亭盖。亭檐上悬挂着一张牌匾,牌匾上“知雨轩”三个金粉涂抹的颜楷字,格外引人瞩目。
胡晓燕轻声说道:“舅舅,我听人讲过,这汤抓抓儿在小的时候学习成绩特别好,一次高烧导致小儿麻痹症发生,把人搞残废了,高考时得了个全校第一,可惜没有哪个大学收他,真把人才浪费了。据说他失学后还抓起个手手义务给母校写校园专栏呢。”
“他啷个算起命来了呢?”在一旁的郝山忍不住问。
“后来一次助残活动中,建委的领导看他有些本事,就从民政局把他要过去,安排在现在这个地方每天拣一百步梯子的树叶,完全是为了照顾他,当时的建委主任也因此出了名,受到了表彰和提拔。新主任为了跟功,说小汤行动不方便,干脆给他修一个值班房以示我们对残疾人的关爱,这个值班房就是他现在这座住宅小楼的前身。”晓燕绘声绘色地说。
“嘢,我们燕子还知道得很多嘛。连舅舅住在松山也没有你消息灵通。”闫三星不无调侃地说。
“舅舅嘛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当官的舍,哪像我们小老百姓呢,消息小道畅通着呢!”晓燕回敬了一句。
四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汤抓抓儿坐在亭子中间的石凳上,等他算命的人坐满了亭子四周的木凳。
晓燕说:“舅舅,我们去把队排起,只要没有人插队,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轮到我们了。”
闫三星说:“也只有这样了,我想眯一会儿,你们往前展,到了就叫我。”
闫三星大约眯了两支烟的功夫,他们的轮子就到了,闫怀燕只听到小燕在那里喊:“舅舅,我们排栊了啊,该我们的轮子了哦,你快点儿过来哈!”闫三星立马插到晓燕前面去了。
汤抓抓儿问:“你们哪个来?问财吗问运?先报上你的生庚八字。”
闫三星说:“我先来,我是年月日时生的,我想问一下我这段时间运气如何,请汤老师指点。”
汤抓抓儿左手握一支签字笔,在一块大理石镇纸压住的稿笺上快速地画着(因为他右手完全失去功能)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一张纸上就画满了圈圈点点,然后十分慎重地说:“老师,你是我从事算命事业以来遇到的第一个——”
“啊,什么?我是第一个?第一个好吗第一个坏?”闫三星差点儿跳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立即挺胸拔背地坐好。
“我说的第一个既不是第一个好也不是第一个坏,我是说我第一次碰到你这样年月日时都属鸡的人,你生年己酉,生月乙酉,生日辛酉,生时丁酉,酉属鸡,因此你占了四只鸡。”汤抓抓儿放下签字笔,左手艰难地伸出四根指头。
“四只鸡好不好嘛?你直接给我说就行了!”闫三星猴急地说。
“无所谓好不好,前年我碰到一个四只兔子的,去年我还碰到一个四条龙的。”
“他们怎么样呢?”
“四只兔子的是一个小女孩,他爷爷带着他来我这儿,他爷爷是我的熟人,在本市煤炭局当副局长,我对他说,你这孙女儿一定要好好带,长大了是个了不起的人呢,如果不好好带舍,容易出问题哟!”
“结果呢?”
“结果结果三个月后暑假期间和他爷爷一起去海外旅游,被他爷爷弄掉了,至今下落不明。”
“唉”闫三星和晓燕他们全都惊叹不已,闫怀燕说:“我只是知道煤炭局那个副局长在欧洲把他孙女儿弄丢了,但不知道其中还有这点儿秘密。”
停了一会,闫三星又问:“那四条龙呢?”
“四条龙是汉州市的书记兼市长。现在还在位。”
“那算好啊,我这四只鸡呢?”
“鸡在十二属相上又叫凤,工作也好,婚配也好,如能和属龙的搭配就最好了,俗称龙凤配,龙凤配可是绝配哟!你知道,三国时候有个叫司马徽的人,道号水镜先生,他对刘皇叔说:伏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后来刘皇叔网络了诸葛亮和庞统一龙一凤,从一个弱小的流浪者一举变成鼎立三足之一足,厉害不?”汤抓抓儿有故弄玄虚之嫌。
“汤大师,你直接说我这四只鸡好不好嘛。”闫三星有点儿不耐烦。
“我直接给你说,好就好的很,如果你出生在官宦显赫之家,四只鸡就是四只凤凰,凤凰好不好?百鸟之王,王好不好,高高在上,尊贵荣耀,万鸟朝贡。但如果生在一般家庭就不一样,如果家境不好,难免从小要吃一些苦头,想要飞高难免受到条件限制,你想,家庭困难,主人家吃饭都缺粮,还要养活鸡,鸡是要吃粮食的舍,更不消说四只鸡。再说了,鸡是禽类,禽是鸟类,所以鸡也是鸟,凤凰作为百鸟之王也好万鸟之尊也好,它仍然是个鸟,作为鸟,力气有限,做事不能强出头,你若强出头千万提防枪打出头鸟。所以,我奉劝老师,你一定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样你会有惊无险的。下面,该哪一位?”汤抓抓儿甩了一下脑壳,意思是你的我就说完了,我还要做生意赚钱。
“晓燕,你来。”闫三星把晓燕让到前面来。
小燕说:“舅舅,天不早了,我不算了,我的命我自己都会算。”
闫三星向汤抓抓儿递去一张五十元人民币。
温晨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天来他和艾莉担心的事终于有了结果。在常委会上领过激烈的讨论,最后确定:邓庆林继续留任市公务员局局长,闫三星调市政协,担任市政协文宣工作委员会主任。
本来按照惯例,三星的提名,作为市委书记的他,完全可以与政协主席和组织部门商量,或者给组之部门下条指令就可以解决的,但是出于全方位的考量,为了稳妥起见,他不但把这件事提到了常委讨论研究,而且还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这也是前几天艾莉对她耳语的内容之一。事情果然按照他的思路顺利发展,最终到了预定的目的。
议案是纪委书记侯克礼提出来的。侯克礼先把事情的发生、调查经过、当事人的态度、调查结果向市委常委会做了详细的汇报,然后从调查组的角度提出人事处理意见,认为为了确保公务员局工作的正常进行,邓闫二人留一调一很有必要,而且只有留邓才是最好的选择,在目前甚至是唯一的选择。而闫虽然做出了荒唐的行动,但在调查处理过程中态度诚恳,积极配合,主动提出给受害人予与经济补偿,使事态缓和,缩小了影响。根据党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和不一棍子打死的做法,建议对他免于纪律处分,同级调动到其他部门工作。
侯克礼的发言在一两个常委成员中引起了争论,他们的意思是说,一个副局长在办公室打局长,本身应该算一件上纲上线的事情,应该严惩。组织部长甄德贤说,他们二人已握手言和,并且开了全局干部会,在会上谈得很好,到会人员都表示原谅老闫这次的过错,我和侯书记也参加了他们会议的。何凡地说,本人认错的态度好又能够积极赔偿损失的,应该给以鼓励。刘明远说,闫三星这个人是个孤儿出身,从小受的教育不正规,身上有一些流氓习气,但是从本质来看也不是很坏,犯事后已有深刻的认识,妻子和外甥女都和他一起认错,而且态度很诚恳,最先我也认为应该严肃处理他,但看了他事后的态度和改错的实际行动,我也赞成纪委调查组的意见,给予他在工作中改正错误的机会。见刘明远表态了,那两个有不同意见的常委委员同志就再没说什么了。
但是围绕把闫三星调到哪个单位的问题,意见又统一不了。有人说平调的话就安排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当副局长,也有人说调社保局或就业局,这两个局虽然是二级局,但是行政级别和一级局是一样的,而且有职有权,安排那里已经是抬举他了。还有的人说是不是把他调到档案局或者保密局什么的,那些单位不起眼,也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免得他东跑西跑的。甄德贤说,你们说的这些单位固然可以,但是我觉得不大妥当,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不说了,就业局和社保局是有实权的二级局,档案局和保密局就更不要考虑,这是些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的单位,像闫三星那种性格,隔三差五地给你捅点篓子,你才真是不好捡摊摊儿,依我看把他安排在那些比较闲适的位置上,少管点事,职位又能保住,必要时升一点都可以。很多人都觉的甄德贤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去哪里找这样一个单位或部门呢?会场陷入了沉寂。过了一会儿,刘明远说,政协吴主席前几天对我说,他那里各专业委员会的架子都搭齐了,人员也配得差不多了,唯有文宣工作委员会的老曹退休后,主任位置一直空缺,考察了好几个人都定不下来,要么级别不够,要么级别够的年轻人不愿来,或者单位领导不放人,所以,过一年多了,这个委员会就一个坐办公室的女孩儿,工作也无法开展,问我能不能在政府哪个部门给物色一个,别看这个专业委员会人少,讲级别也是个正处呃,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