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幼梨安静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全然不理会顾继开在对面床铺上翻来覆去的折腾自己。
半个小时后,顾继开冷着一张脸,搬到了池幼梨对面的下铺。
距离稍微拉近了些,但那股香味还是很淡,似有若无的,时不时突然钻进鼻腔,又转瞬消失,把顾继开给折磨得够呛。
但软卧里空间不大,气味流通比起人多杂乱的车厢里要好太多了。
他还不至于窒息,所以勉强能够忍受。
池幼梨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当中,火车一路匀速前进开往东北,外面天色渐晚,包厢里没有开灯,黑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哐当哐当——
车厢挂扣碰撞的声音一直不停萦绕在耳边。
但这动静不足以惊醒池幼梨。
真正令她毛骨悚然从沉睡中忽然醒过来的,是她惊觉除了自己以外,身旁还有另外一道粗重的喘息声。
热气喷洒在她脸上,而后紧接着一路朝下,嗅着她的脖颈,手臂,最终几乎快要蔓延至她的全身。
池幼梨唰地睁开眼睛从床铺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望着膝盖半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双黑压压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正嗅她身上的气味嗅得欲罢不能。
“你你你!你干嘛呢?”
池幼梨差点没忍住一巴掌甩在顾继开脸上。
昨夜也是这样,顾继开睡着睡着就容易陷进梦魇,一旦梦魇了很快会无法顺畅呼吸,从而导致发病。
他现在应该是梦魇了,所以神智不太清醒。
池幼梨怕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于是硬着头皮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心贴在男人鼻子上,帮助和引导他顺畅的呼吸。
“香……好香……”
顾继开眼神里的渴望愈演愈烈,他嗅着那只白嫩嫩的手,似乎有点不满足了,本能地想要朝着那香气的来源凑得更近。
近一点。
再近一点……
“顾继开,你!喂——”
池幼梨瞪大眼睛看着男人起身挤上了她的床铺,这样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根本就装不下两个人,男人宽厚的背脊快要顶在上面床铺的底板上了,宛若一座山似的,阴影朝着她逼近威压了过来。
“别这样,我真的要扇你了,喂——”
不等池幼梨出手,顾继开已经俯身凑近,将头贴进了她的脖颈左侧,寻着香气的最深处用力一吸。
池幼梨:“妈妈救命!!!”
她瘦弱成豆芽菜的干瘪身板完全经不起一个成年壮汉的重力一压。
这下她可真是遭老罪了。
顾继开胸口不断起伏,大口大口地深吸着那股香甜的气息。
真好闻。
他下意识想张开嘴咬一口。
啪——
不等他有所动作,池幼梨彻底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他后脑勺上。
剧烈的闷痛感迫使顾继开从半梦魇半游离的状态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池幼梨点开了包厢里的灯。
昏暗的暖白光一亮起,顾继开眼睛被光线刺了下,浓眉顿时蹙起,望着眼前混乱又狼狈的场面,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久违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继开额头青筋直跳,嗓音低沉道:“抱歉。”
“赶紧起开!”池幼梨咬着牙说完,伸手推了顾继开一把。
她翻身下床要打开包厢门出去,这般要迫不及待逃离似的举动,让顾继开心底没由来的滋生出几分不悦,“去哪?”
他一把攥住了池幼梨的手腕,后知后觉这样做似乎不太妥当,但口吻依旧硬气施压:“不要乱跑,晚上在火车上不安全。”
池幼梨无语道:“我只是想去一趟卫生间。”
顾继开这才松开手。
池幼梨开门出去,他脚步也很诚实地向前迈了一步。
最终还是克制着没有追出去。
香气伴随着那道娇小的身躯走远,顾继开眉峰拢起,脸色彻底阴了下去。
“团长,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晓山在火车上热了两份餐食,给顾继开和池幼梨送了过来。
池幼梨从厕所回来,顾晓山正忙活着给他俩送热水和饭菜。
“嫂子,快尝尝,这黄米面的大馒头,可香了呢!”
“等到了咱东北那边,还有更好吃的,白面发糕,粘豆包,到了冬天还有大锅炖的杀猪菜,酸菜粉条几乎顿顿都有。”
顾晓山是个话多的,池幼梨一边吃着饭,一边试探着从他嘴里套话。
“你是东北人?那为啥也姓顾啊?”
池幼梨也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不过因为直播带货工作的原因,她已经许多年都没回过东北了。
如今一想到要回七十年代时的东北去生活,也颇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感悟。
顾晓山嗐了一声:“嫂子还不知道吧?我和团长算是本家人,东北顾家这边还有不少亲戚呢。团长的大姐就在东北的国营食品厂的总厂里当副厂长呢,等到了那边,你就能见着了。”
顾家有权有势,亲戚肯定也不少。看来她到了那边之后,估计还要不少麻烦等着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池幼梨神色了然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啃馒头去了。
顾继开全程一言未发,吃完饭后,他和顾晓山出去了一趟,池幼梨没多问,等顾继开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又睡着了。
火车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抵达了目的地。此刻正是九月初秋季节,气候不冷不热的,又赶上地里粮食刚刚大丰收,所以一路上见到的人们都摆着张笑脸,模样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池幼梨几人刚从车站出来,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突突突的汽笛声。
很快,一辆破旧的解放军绿色大卡车停在了他们附近。
车上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旧军装,笑得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顾继开敬礼道:“团长好!首长派我来开车接你们进家属院的!”
与此同时,一辆胶轮的大马车也悠哉悠哉地停靠了过来,位置距离他们的军绿色卡车还不远。
这是村里生产队的人,来专门替村子里接下乡的知青来了!
池幼梨抬头好奇地朝着大马车的方向张望过去,瞧见那个赶车的老头还在热情地吆喝:“麻溜滴!来俺们大柳子村的知青,快上车,俺来接你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