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国民是晚上十点左右到的,从火车站出来,他饥肠辘辘。
可街上的店这会儿基本都关门了,压根没有卖吃的的。
他忍着饿,直接回了家。
家里才这么一小段时间没住人,却冷清的厉害。
他站在客厅,叹了口气。
果然,家里就是要有人,才有人气,有家的感觉。
“算了,先简单收拾一下卧室,住一晚上,明天了去找老徐。”
他低喃了一句,拎着包,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床上没有床铺,铺了一层旧报纸。
付国民拿起挂在墙角钉子上的一把扫灰的小刷子,揭去报纸,扫床板上的灰尘。
床板上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后,他走到衣柜前。
衣柜里很空,只有两床旧被子。
原先那些被袁丽华嫌弃旧了,留下的衣裳,上次他跟杜溪走的时候,全都丢了,或者是送给附近的街坊邻居了。
他抱出被子,准备一条铺着,一条晚上了盖。
反正这房子是要卖的,自己不多留,凑合凑合,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弄好睡的地方,付国民快速洗漱一番,拉了灯绳,上床休息。
他原本以为今天坐了一天的火车,他会很累,会一趟下就睡着,然而,闭上眼睛后,眼睛酸涩,脑子确实清晰。
根本睡不着。
半个小时后,他猛地坐起身,用力的揉了揉头发,翻身下床。
卧室的灯开了。
客厅的灯开了。
付国民踩着拖鞋,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的一个人站在客厅。
他视线一寸寸扫过这个曾经的家。
酸楚苦涩涌上心头。
曾经这个家里发生过的一幕幕闪过他脑海。
袁丽华,付霜,付月,他……他们曾经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
命运作弄人。
“吱吱~”
正当他怅然若失的时候,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付霜的房间里传出来。
他走了过去,推开了门,“啪!”的一声,开了灯。
一只尾巴长长的灰老鼠,被突然洒下的灯光吓到,惊慌失措的从墙角窜进了床底。
付国民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走过去,蹲下身,挥动着手臂,驱赶老鼠。
“啪嗒!”
他的手碰到了床底下一个木盒子,盒子倒了。
无数张旧相片撒在了他的脚边。
他看了一眼,捡了起来,这些相片都有泛黄了,是他跟袁丽华,跟付月,付霜照的。
上面的每一个人都面带微笑,很是幸福。
他将相片拿到客厅,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一的翻看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
一晚上很快过去,等外面天变亮,付国民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晚上没睡,一直坐在客厅。
他将怀里的相片放到茶几上,用力揉了揉眉心,去洗漱。
卫生间镜子里,他眼下带着两个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凉水冲过他的脸,冰冰凉凉的,他感到疲惫,却脑子依然清醒着。
换了身衣服,他出门,准备吃个早饭了就去徐家。
“老付,你回来了!”
“老付,你这阵子去哪里了?咋没见着你?”
“老付,要不是碰到你了,我真要相信那些碎嘴子说的你又进去了的话。”
“……”
街坊领居很热情,一见到付国民,就笑着打招呼。
付国民笑容和善,句句有回应,却很有分寸的并未真的告诉大家他的去向跟这次回来的目的。
“叮铃铃~”
早晨的凉风里,一串熟悉的自行车铃声传来。
年轻的邮递员朝气蓬勃,头发被风吹成了背头,腿用力蹬着车,还不忘跟人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啊,邮递员同志。”
从付国民身边路过的时候,邮递员侧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一滞,“嘎吱!”一声,腿刹住了车,“付同志,早上好。”
“前几天托人转交给你家的信,你收到了吧?”
付国民一怔,“信?什么信?”
他人压根不在,怎么可能收到信。
“京市寄来的信,当时家里没人,刚好碰上说是你家女婿的一个小伙子……”
邮递员语气急促起来,生怕是因为自己工作失误,搞丢了信件。
闻言,付国民蹙眉,信是袁丽华寄来的?她是给霜儿的吧?估计也是放心不下霜儿。
竟被周建军拿走了。
婚都退了,周建军还对别人称是付家的女婿,这人当真是厚颜无耻。
“同志,你被骗了,那人根本不是我女婿,之前是,不过已经退婚有一阵子了。”
虽然见邮递员着急,心有不忍,但付国民还是如实道。
邮递员眼睛骤然瞪大,满脸怒气,“害!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撒谎冒领他人信件。”
“付同志,你等着,我登记了那小子的地址,这就去给你把信要回来。”
说完,他长腿一跨,踩着自行车,一道闪电似的冲了出去。
要是这信要不回来,自己一定给那小子扭送到派出所去。
偷信,这性质可太恶劣了。
什么人嘛。
道德品质败坏的不得了。
邮递员在心里骂骂咧咧。
付国民倒也不担心,相信邮递员能把信的事情解决,继续往巷子外面走去。
……
该说不说,早上的邮递员也是个猛人,没费多大工夫,就揪住了周建军。
一番训斥加指责,加送派出所的威胁后,逼得周建军不得不承认信被他撕了,当然他没敢说偷拿了钱的事。
邮递员不依不饶,不由分说让周建军拿出三十块钱,当赔礼道歉的费用,另外把信上的内容原原本本写一遍……
中午,付国民跟买房的人聊完,刚回到家,邮递员就来了。
“付同志,实在抱歉,这是我的错,我诚恳的跟你道歉。”
“这是那小子给您的赔偿,这是被他撕掉的信,我让他原模原样的写了一封。”
微顿,他补充,“信上的内容肯定都是真的,我保证。”
付国民收下了信,语气温和的道:“给你添麻烦了,信我拿着,钱就不用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周建军不诚实,心术不正。”
邮递员也是好心,又不知道周建军是什么人。
“付同志,您人真好,不过这钱你必须收下,赔偿是一定要有的,那啥,您忙着,我就不打扰了,还要去送信。”
邮递员见付国民非但没怪他,还安慰他,不免感动,一把将钱塞进付国民怀里后,转身跑了。
以前他一起一个同志,因为送错了信,被举报,最后工作都丢了。
跟他比起来,自己真是幸运啊。
付国民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邮递员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是位认真负责,工作态度端正的好同志。
想着,他忽的转身,走进了家门,将信跟钱放到茶几上后翻出了家里的信纸跟钢笔、墨水。
半蹲在茶几前,开始写感谢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