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鹏把红色电话重重地扣回座机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胸口起伏,脸上的怒气还没消散。

  “弟妹,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郭海鹏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桌面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魏彪这手玩得太脏了!真以为省城是他家的后院?我明天就在通气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给他挑明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林秀兰。

  “我不仅要说,我还要说得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钱副总那天是什么态度,我看得明明白白。这时候我不站出来,我郭海鹏以后也不用在省城混了!”

  这话,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一种表态。

  林秀兰站起身,对着郭海鹏,郑重地鞠了一躬。

  “郭厂长,大恩不言谢。”

  郭海鹏摆摆手,把她扶住:“说这些就外道了。你跟青山老弟是干实事的人,我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

  ……

  次日,省城国营宾馆,二楼会议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水味和烟草味。

  省食品行业协会的季度通气会,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省城大大小小的食品厂、经销商、山货贩子的头头脑脑,几乎都到了。

  林秀兰拿着特邀代表的牌子,在陈美丽的陪同下,坐在了前排靠边的位置。

  她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窃窃私语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那就是秀山实业的老板娘?看着挺年轻啊。”

  “年轻有什么用,得罪了黑龙商贸,我看他们这生意是做到头了。”

  “听说他们的货都是硫磺熏的,吃出毛病来谁负责?”

  魏彪坐在会议室的正中间,穿着一件崭新的貂皮夹克,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

  他看到了林秀兰,嘴巴一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他甚至抬起手,对着林秀兰的方向,做了一个用手指往下捻的动作。

  那意思很明白:你,不行了。

  林秀兰对上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陈美丽在她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见林秀兰稳如泰山,心里也不由得安定了几分。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总结上季度工作,展望下季度目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官样文章。

  终于,到了自由发言阶段。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魏彪,以为他会第一个发难。

  出乎意料,郭海鹏第一个拿起了桌上的话筒。

  “咳,我先说两句。”

  郭海鹏的声音洪亮,一下子就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魏彪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准备看郭海鹏说些什么场面话。

  “今天请大家来,除了常规的通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在这里跟大家通报一下。”

  郭海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省保健品厂,已经和来自红石县的‘秀山实业’,达成了深度的、排他性的独家供货协议。”

  一句话,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魏彪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郭海鹏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可能在座的有些人,对这家新公司不太了解。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秀山实业的山货品质,是我郭海鹏从业二十年来,见过最好的!没有之一!”

  “他们的货,水分低、杂质少,品相一流。我厂里生产的山楂开胃丹,换了他们的原料后,品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郭海鹏这是在用自己工厂的拳头产品,给秀山实业做担保。

  这分量,重如泰山。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下子就品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这哪里是通气会,这分明是郭海鹏在给秀山实业站台!

  郭海鹏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但是,最近我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说有人无凭无据,在背后造谣,质疑秀山实业的货有问题。”

  他放下话筒,站起身,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魏彪的方向。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谁要再说这种话,就是质疑我郭海鹏的眼光!就是质疑我们省保健品厂的品控体系!”

  “我厂里的货,每一批都和秀山实业送来的样品,双份留样,一起送去省质监局封存备检!谁要是不服,随时可以去查!我陪着你去!”

  “谁要是还能查出问题来,我郭海鹏,当着全省城同行的面,把保健品厂的牌子摘了!”

  掷地有声,字字如刀。

  会场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郭海鹏这股不惜赌上一切的狠劲给镇住了。

  魏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涨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想站起来反驳。

  可他能说什么?

  质疑郭海鹏?

  那就是质疑省保健品厂这个国营大厂的信誉。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

  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火辣辣的疼。

  之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经销商,此刻都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在看天花板。

  风向,彻底变了。

  一个之前因为谣言退了单的小老板,此刻满脸悔恨,连忙站起来,对着林秀兰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林老板,林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那单货,我还要!我加倍要!”

  “对对对,郭厂长都打包票了,那货肯定没问题!林老板,算我一个!”

  墙头草们纷纷倒戈。

  魏彪坐在那里,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孤立无援。

  他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撞开椅子,在众人鄙夷又带点同情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林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她知道,这一仗,赢了。

  回到店铺,林秀兰将会议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陆青山听。

  陆青山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借别人的刀杀人,总比自己动手省力气。”

  他看着林秀兰,眼神里带着赞许。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以后这种场面,你会经历得更多。”

  林秀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陆青山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外面的苍蝇赶走了,也该收拾一下家里的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