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心里这个美呀,徐修远第一场的试卷就让他稍稍惊艳,这第二场他一直在注意着,小小年纪在他的注视下面不改色,临危不乱,实属难得,再加上他的答题文章,能看出来学识很是扎实。
难道说,这次的府试案首要被他们县所得?
那可是大大的好事啊,多少年了他都没有捞到过一个案首啊。
越想心情越愉悦,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慈爱的笑容,眼中满是欣赏,仿佛看到了一个大宝贝。
“说说你都熟读了什么书?”
虽然心中有所判断,知县还是想要探探他这个县里的案首种子选手的底。
这里的熟读可不是指的熟悉,而是书要背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按照知县所想,徐修远小小年纪,能将四书五经以及重要的基本注解背下来便已经不错了。
然而徐修远则是被问的一愣,他背下来的可就多了,要全部都说出来吗?
他眨了眨眼睛也不纠结,朗声开始背书名。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尔雅》《孝经》《四书章句集注》……”
一连串的书名从徐修远的嘴里面说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知县还觉得正常,因为都是科举必读书籍想可以说不看这些书,就不用来考科举。
只是越听越震惊,他怎么都没想到,刨除那些基本书籍,徐修远还读了这么多的书,眼看徐修远还要继续说下去,知县抬手打断。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些,全都背诵下来了?”
徐修远眼中泛着疑惑,好似在说,不是你问的吗?他如果不是背下来了,怎么可能说出来。
他嘴里却回答道:“回大人,是的,学生全部背下来了。”
知县被徐修远的神情弄得有些尴尬,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置信,小小年纪怎么可能背诵下来这么多书,除非他是神童!
徐修远见知县沉默不语,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情况,他从小到大遇到过很多次,但凡考教过他的长辈,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大人,学生自小记忆就很好。”
他爹说了,为人要谦虚有礼,不要说自己过目不忘,只说记忆很好便可。
他爹说的话,他听着就是了。
当然,现在还有青云兄说的话,他也要听。
他爹说要跟着青云兄做事,听青云兄的话,不会吃亏。
通过以往的种种事情,证明他爹是对的。
不说别的,单单就眼前科考的桌椅事件,就能证明一切。
知县听到徐修远的说辞,稍稍一想,眼中便散发出光亮,从刚才的种种,可以推测,徐修远就是神童降世,有过目不忘之资。
余光扫向公堂内,的其他人,知县按捺住继续询问的心思,“好,好,好,好啊!”
四声叫好下来,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公堂上,站着的这个小小少年,会是今年县试的案首。
“既然已经答完,那就交上来吧。”
这小子早早便已经不再动笔,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一点交卷的意思都没有,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徐修远有些迟疑,他爹说了让他不要早早交卷,只是知县大人都发话了,早早出去,他爹应该不会责怪他,如果责怪他,就让他爹找知县大人去。
徐修远想通之后老老实实交卷,然后开始费力地搬动自己的桌椅。
这东西得带走,能为家里省下好大一笔银子不说,也能保证他能顺顺利利的考试。
知县看到他的举动,老脸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羞愧,为了挽回他在徐修远心中的形象,开口阻止:“桌椅就放在这里吧。”
徐修远闻言,拎着椅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脚步一挪稍稍挡住桌子的一角,“大人,我家就这一张桌子了。”
仿佛觉得他这样还不够惨,又不怕死的来了一句:“我家里没什么银子。”
徐修远和知县两人交流的全过程,沈青云尽收眼底,在知县让徐修远提前交卷的时候,他便完全打消了心中那点顾虑,再听到徐修远的最后一句话后,他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得不说老天爷是公平的。
知县听到徐修远的话诧异看过去,好似要确定一下,刚才是不是他听错了。
在看到徐修远眼中闪烁着不想屈服的倔强,知县终于确定,这小子确实是什么都敢说。
原来他县里出来一个有瑕疵的神童,他就说这么好的事怎么能落到他的头上,看来那府试案首的政绩,甚至更高的政绩,还有待商榷。
知县有些失望地看了徐修远一眼,无力地摆摆手,没有说话。
徐修远可不管知县如何的心理波动,他只知道他的桌椅保住了。
手脚麻利地搬着桌椅快速向公堂外走去,生怕知县反悔一样。
知县见状顿时生出一股怒意,就这样的心境,考上秀才就不错了,考举人没戏!
暗自嫌弃了一阵子,到底还是惜才,心里又默默安慰自己,到底还是年岁尚小,也许再过几年就好了。
他当知县这么多年,每年县试都是这样的操作,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打他脸。
今年也算是体验了一下,不过那又如何,他出身寒门,没有其他的门路,只能这样做,只要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百姓,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不在意。
见徐修远离开,沈青云也不再多待,示意交卷之后,默默的收拾着自己的桌椅,虽然懂了知县刚刚的意思,那就是桌椅不会变成公共财产。
只是这事谁能说的准呢,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万一衙役在其中来个什么骚操作怎么办?
再说有徐修远打下的好基础,他一定要跟兄弟走,哪怕他家现在不-缺银子,也不能让人当肥牛宰。
为了不引起知县的注意,沈青云尽可能放轻动作,奈何那桌椅实在是有些吃力,到底还是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