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顺势坐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方一些,争取不给自家儿子丢人。

待所有人坐定之后,徐夫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青云,思考了一会儿:“青云,你也坐吧,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听听。”

这句话更让沈青云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他想错了?徐夫子要说的不是那件事?

还有这个中年男子是谁?难道是夫子的亲人,在夫子要谈事情的时候,都不用回避。

徐夫子抬起手,指向中年男子。“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高兄,青云的同窗高一鸣的父亲。”

高父在此时朗声笑起来,“沈兄弟,仓促见面还望不要见怪,我还要谢谢令郎平日对我家那小子的照顾呢。”

沈长河憨憨的笑着:“不见怪,不用谢。”

沈青云适时补充道:“爹,我的书籍,还有笔墨纸砚都是高伯伯派人送的。”

沈长河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眼中带有感激:“实在是太感谢你了,送给我家青云那么多东西。”

话说的干干巴巴,有心想回礼,又一想家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对方也许看不上,一一时之间羞愧难耐。

沈青云拉起沈长河的手,小小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爹,高伯伯人很好。”

他所做的事情,已经将这个人情还上了。

徐夫子见两人互相打过招呼,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说道:“此次让两人见面,是有一事相商。”

高父自是知道什么事情,他今天能来就已经代表他同意这件事情,接下来就要看沈家是如何打算。

“青云资质优越,是个科举的好料子,我这个做夫子的不忍他被埋没,恰好高兄有意帮忙,不知沈家兄弟,你意向如何?”

沈长河一时之间有些没听懂,他家儿子优秀他听懂了,高家要帮忙这是什么意思?

读书这事还能让人帮忙?

还有就是高家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就要给他家帮忙?

他是没读过书,但是他也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的道理。

沈青云则是心里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徐夫子竟然为了让他读书,给他找了一个资助人。

这份心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忘。

只不过他并不想答应,不说家里有了赚钱的营生,以后可能不会缺少银子,单说一旦接受资助,那就是要还一辈子的恩情。

沈青云先是向高父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高伯伯,我与一鸣兄情同兄弟,与他一起进学相互帮助是应该的,科举一事,我家自有打算,多谢高伯伯的一番心意。”

高父一听不明所以,不是说沈青云家境贫寒,支撑不起科举所需要的费用吗,现在怎么说自有打算?

他疑惑的望向徐夫子。

徐夫子当然不知道沈青云家里发生的事情,语气凝重的说:“青云,你在科举之路是可以一试的,不要因为其他原因放弃。”

沈青云又对徐夫子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夫子,您放心我是不会放弃的。”

见沈青云这么笃定,徐夫子的目光看向沈长河,想要看看他是什么想法,只有得到沈青云长辈的保证,他才能相信沈青云能继续进读。

沈长河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徐夫子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怕家里没钱供青云读书,变相的帮助他们家找了个能帮助他们家的人。

“谢谢夫子为青云操心,我们家一定不会让青云放弃读书的。”

有了这份保证,徐夫子放下心来,随即有些歉意的看向高父。

“怪我没有询问清楚,让高兄白跑一趟。”

高父朗声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我一直都想要见见青云,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认识认识。”

随后语气和蔼的对沈青云说:“青云,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高伯伯开口,高伯伯能帮上的一定帮。”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让沈青云多带带自家儿子读书,刚刚沈青云的话里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他不会放着儿子不管的,目的已经达成,那资助不资助的事情则无关紧要。

大不了以后沈青云有困难,需要银子再找他便是。

事情谈完,正好也要到了要上课的时辰,徐夫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那我就不送二位了”

徐夫子特意嘱咐沈青云可以晚些回学堂,帮他送送沈长河和高父。

私塾外,沈青云父子两人目送高父离开。

沈青云被他爹拉着远离私塾门口,悄声问道:“狗娃,刚刚高家长辈是什么意思?”

沈青云心中好笑,弄了半天他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好在他爹胜在会听取他的意见。

“就是读书要花很多银子,夫子看咱家贫困,于是牵线让高伯伯出银子让我读书。”

沈长河:“这我知道,我是想问那高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同意拿银子供你读书?”

不会是想要抢他儿子吧,这个念头一出,沈长河顿时一身冷汗,还好他没有同意,这要同意了,不说他自己,他爹就能把他打死。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投资,就是拿银子供我读书,以后我一旦考取功名,就要护着他们家。”

沈青云尽量将事情说的明白一些。

沈长河想了想:“那要是没考上呢?那银子不就打水漂了?”

他都是知道考科举有多么的不容易,十里八村的就没有一个考上秀才的,唯一的三个秀才都在镇子上。

沈青云:“高伯伯不在意这些银子的。”

沈长河想想也是,有钱人家怎么会在意这个。

无论如何,儿子还是他的儿子就够了。

沈长河回到家里,把今天在私塾发生的事情趁着吃饭的机会,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王氏一听手里的筷子掉到桌子上,胡乱咽下口中的干粮:“还有这好事?”

话音刚落,陈氏轻咳一声,见王氏看过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眼皮子浅的玩意,也不想想,那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沈川放下碗筷,表情严肃的对着在坐的人说道:“你们也都听到了,徐夫子是秀才公,他说狗娃是块读书的料,还费心的帮忙,这完全证明狗娃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见家里人没有质疑他的话,又继续说道:“既然这样,别的不说,以后砸锅卖铁,也要供狗娃读书考科举,你们都同意吗?”

狗娃是他们的儿子,沈长河夫妇当然没有意见。

最主要还是看大房想法。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沈长山夫妇。

沈长山自然也没有意见,不说狗娃是他的亲侄子,就凭狗娃这段时间的表现,他就知道哪怕他不读书,将来日子过得也不会差。

只不过,他还是要看看自家婆娘的想法,她要是不愿意,长久下来日子过的也不会舒心。

他不想破坏家里这和睦的样子,村里面因为婆娘之间不合闹分家的有,也有不分家的日子过的鸡飞狗跳的。

他打心里看不起这样的人家。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王氏。

王氏刚被婆婆瞪了一眼,老实的捡起筷子准备夹点菜。

突然一下子大家全部看向她,让她觉得不就是刚刚说了一句话吗?犯得着连菜都不让她吃吧。

关键时刻还是认怂,王氏把筷子上的菜放回原地,满腹委屈的咬了一口饼子。

她都这样了,大家的还在盯着她看,火气噌的一下子上来了。

“看我干什么?”

太欺负人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到底是过了半辈子的夫妻,沈长山立刻知道,他婆娘这是没怎么用心听他爹说的话。

于是重复道:“爹说,以后砸锅卖铁也要供狗娃读书,问问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