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在感叹牌匾上的三个字,墨韵天成、风骨尽显。
而沈长河则是有些胆怯,这是读书人活动的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
看着来来往往的全部是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他更加不敢走进去。
沈青云欣赏完收回目光,小手一背,抬脚便向文渊斋走去。
丝毫不给沈长河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走进书肆,两面靠墙书架摆满了平放的书籍。
一个长方木质柜台置于一侧,后面的墙面上则挂着几幅字画。
沈青云一进来便被柜台后面挂的字画吸引。
认真观看一番心中得出结论,这个水平不是他这个上了几年兴趣班的人能达到的。
“店家,我能问问那幅山水春光图多少钱吗?”
柜台里面站着一位中年男子,年龄大约地四十岁左右,正在拿笔记录着什么。
听到声音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没见人影,暗自纳闷,许是他听错了。
正要继续书写,就看到两只小手扒在柜台边缘,露出了半个小脑袋。
吃力的伸着小手,指向他后面,“店家,那幅字画卖多少钱?”
掌柜的没有因为沈青云是小孩子而怠慢,回头看了一眼,继而回答道:“这幅山水春光图售价200文。”
得到回答之后,沈青云放下踮起的脚尖,脑袋消失在柜台之上。
沈青云闲来无事的时候,有想过以后怎么赚第一桶金,脑袋里会的东西想了一圈,发现也就在绘画上面有点可能。
然而今天却让现实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这种水平的画,能卖二百文,收价会更低,他的绘画水平,糊弄糊弄外行还可以,到店家这里,估计收都不会收,看来要另辟蹊径。
沈长河看到两人互动的全过程,连忙走上前拘谨又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这可卖《三字经》?”
书肆里当然有,启蒙书籍可以说是卖的最好的书籍品类。
“印刷版,二百三十文,手抄本则需要一百二十文。”
“爹,买手抄本。”沈青云拽拽沈长河的衣角。
随后又踮起脚,露出半个头,眨巴眨巴眼睛:“店家,我们还要笔墨纸砚,最便宜的那种,越便宜越好。”
沈青云丝毫没有觉得羞耻,穷就是穷这是事实,装什么大头,再说也装不起来。
见沈长河同意他的说法,索性撒手不管,转身离开柜台逛起了书肆。
刚刚没注意,走到书肆里面,才发现一面书架旁边有一个通道,他伸头向里面看了看。
隐约看到有人在里面写字,看样子是在抄书。
这倒是一门赚钱的门路,只不过要等以后他的字练的差不多了才可以实施。
收回目光,继续打量,至于拿书观看那是不可能,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够不着。
这个书肆的设计对他一点都不友好。
书肆的陈列很简单,没两下便探索完毕。
正要回到沈长河身边时,余光看到通往柜台里面的通道角落处,杂乱的摆放着几个木盒,木盒上明显有颜色的痕迹。
难道里面装的是绘画颜料?
很明显,这里放的是二手的。
扒柜台太麻烦,沈青云索性走到那颜料旁边问道:“掌柜伯伯,这是什么?”
掌柜转头看一眼,“那是画料,小客官可是想要?”
沈青云眼睛一亮,“多少钱?”
“其中有一盒用过少许,如若你想要我可以做主卖你一百五十文。”
从沈青云能说出要最便宜的纸墨开始,掌柜已知道这位小客官是个有主意的。
果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只是心里对沈青云能买下这盒画料不抱希望,刚刚要启蒙,画料本就不是必需品。
哪怕孩子想要,大人也不会同意。
哪曾想沈青云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个明显使用过的木盒。
打开看了两眼,合上之后,拿到柜台前放好。
“爹,这个也给我买了。”
掌柜没有动作,等着沈长河拒绝。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沈长河眼睛眨都没眨,“掌柜的,你算一下一共有多少钱?”
沈长河伸手就要从怀里拿银子,目光却一直盯着柜台另一边摆放的书箱。
他今天在私塾门口看到了,那从马车上下来的小少爷,以及去私塾地学童,基本上人手都会拿一个。
“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沈青云顺着话音望过去,拽了拽他爹的裤角,“爹,不用那个,你回家用柳条给我编一个小一点的就行,这个太大了,我拎不动。”
仗着年龄小,直接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家里人无论是谁,都会用柳条编制日常用具,没有必要花钱在外面买。
沈长河眼睛,盯着书箱,仿佛在琢磨其构造。
掌柜并没有生气,他们售卖的书箱,是竹子编制而成,看起来精致,用起来轻便,完全不是柳条能比的。
只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穷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孩童。
心中来了兴致,好心把书箱拿过来,“没关系,你可以仔细看看。”
全当结个善缘。
沈青云不由得感叹,哪有那么多的极品,平白无故生事端。
单单今天遇到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和善的。哪怕心里再怎么想,表面上也会和和气气,无他都是在生活。
沈长河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感谢的接过书箱小心打量。
沈青云则是双手扒着柜台,踮脚查看自家要买物品。
看了一圈觉得没有什么纰漏,再看那纸张,不愧为最便宜的,质量真心对得起它的价钱。
目光再次看向摆放纸张的地方,“掌柜伯伯,再来一刀那种纸。”
掌柜转身将纸拿过来,“这纸为竹纸,质地相对细腻,一刀需要一百文。”
“掌柜伯伯,您算算总共多少钱吧。”
掌柜看看沈长河,见他点头,开始拨弄起算盘。
“麻纸一刀五十文,竹纸一刀一百文,……总共五百一十文。”
沈青云用他那大眼睛,充满童真的盯着掌柜眨巴两下眼睛,掌柜表情不变。
他咂咂嘴,行吧,卖萌失败,掌柜的好像没有抹零的意思。
沈长河痛快付钱,父子两人走出书肆。
路上沈青云扫了一眼,沈长河手里的东西,可怜巴巴的问:“爹,花这么多钱,心疼不?”
说完一只小手握着拳头学着奶奶陈氏在得知家里的鸡意外死亡时,心疼的捶胸模样。
沈长河毫不在乎,拎着东西脚步走的铿锵有力,根本没有看到儿子的表演,“心疼啥,我这辈子还没有一次性花这么多钱呢。原本觉得银子不够,现在能剩下挺多,你奶肯定高兴。”
沈青云愣了一下,原来他爹这是打从心里没觉的在花自己的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别人钱不心疼?
不过想来也是,没有分家,他爹从来没有管过钱的事,只知道干活。
父子两人大包小包回到私塾门口。
徐伯没有多说,直接领两人来到私塾里住宿的地方。
住宿的地方是个小院子,看来这徐夫子的家底丰厚。
院子里有三间厢房,每间厢房里面住四个孩子。
私塾里面住宿的孩子不多,主要还是镇子上的孩子。
徐伯带他们来到东面的厢房,发现一个大概六十平的房间,隔断成四个小房间。
沈青云住的便是最边上的一间。
他暗自打量,怪不得这个房间能空下来,这个房间是妥妥的冷山房。
他可以想到冬天的时候,房间的整个一面墙都会冰冷无比,从而导致房间也会十分寒冷。
不过想到他学的是短学,最寒冷的时候应该是放假在家,虽然他家也没暖和多少。
简单放好东西之后,父子两人带着六礼跟随徐伯穿过学堂去见徐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