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才出了教学楼,脚步直奔图书馆工地。
八月中旬的太阳毒辣得要命,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光着膀子在脚手架上忙活。
三层楼的玻璃幕墙已经装了大半,阳光打上去折射出一片亮晃的光斑。
“林校长,内部隔墙今天能全部封顶,明天开始刷漆和铺地面。”
许建峰戴着安全帽从里面钻出来,脸上全是汗。
“进度怎么样?赶得上吗?”
“赶得上。”许建峰用袖子擦了把汗,“只要后面那批定制书架按时到货,九月一号之前绝对能交工。”
“书架我昨天跟厂家确认过了,二十号发货,二十三号到。”
“那就稳了。”
林育才绕着工地转了一圈,又去隔壁看了眼科研楼的进度。
科研楼比图书馆开工晚,目前刚做完外立面,内部还在布线装管道。
不过这栋楼的工期本来就排到十月,不着急。
确认两边都没什么问题,林育才才往回走。
路过教学楼时,他下意识地往高一三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室里换了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身材不高,穿着一件发白的polo衫,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
赵建华。
林育才本来打算直接回办公室,但脚步不知怎么就停了下来。
他走到后门外面,靠在墙上听了两句。
“所以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你们知道了吧?”
赵建华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是武器的差距,不是军队的差距,是制度的差距。”
“一个把自己人往死里薅的制度,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让商人放手赚钱、拿利润造军舰的制度?”
啪!
“老师,你这课讲得也太带劲了!”张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赵老师,你比我们之前那个历史老师强一万倍,他就知道让我们背年份。”
其他学生也跟着点头,瘦猴更是眼睛发亮。
“年份当然要背,但得先搞懂为什么。”赵建华笑了笑,“搞懂了因果,年份自然就记住了。”
“那老师,后面呢?”赵阳追问,“那个什么十三行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赵建华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改天再讲。”
“别啊!”
“老师再讲五分钟呗!”
“就五分钟!”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七八个学生齐刷刷地喊着让他继续。
赵建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教了十五年书,从来没被学生这么挽留过。
马德胜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他看着台上的赵建华,又看了看底下这帮平时上课跟挤牙膏一样的学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必须留下。
“赵老师,辛苦了。”马德胜站起身来,走到讲台旁边。
赵建华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准备走。
“赵老师,你先别急着回去。”
马德胜拦住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了。
“什么意思?”
“跟我走一趟,咱直接去找林校长签合同!”
马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得不留一点商量余地。
“这就……定了?”
赵建华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
“必须的啊!”马德胜笑着推了推他,“就您这教学质量,必须应聘!”
身后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欢呼。
张扬冲着赵建华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赵老师!下学期可得多讲点这种故事啊!”
赵建华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刚走出教室门,马德胜就看见后门一个身影。
“林校,这位历史老师太能讲了,学生都不让他走。”
“咱必须拿下啊!”
“签,这合同现在就签!”
……
与此同时,城东环城路上。
一辆黑色公务车向十三中方向驶去。
后排坐着两个人,一老年一中年。
老人约莫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简单的POLO衫。
他身形清瘦,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刘建国坐在他旁边,西装革履,却坐得浑身不自在。
“毕老师,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刘建国侧过身子,压低嗓门,脸上堆着关切的笑,
“十三中那个学校,您去了可能会失望。”
“哦?”老人没转头,语气平淡。
“他们那个校长,年纪轻轻的,净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刘建国的手在膝盖上点了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又是五星级食堂,又是电竞馆,表面功夫做得漂亮,但说到底……教学质量才是根本啊。”
“这次高考成绩,我怀疑有水分。”
老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得让刘建国后背发凉。
“我听说,十三中今年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一,一本率百分之六十。”
“这叫表面功夫?”
刘建国嘴角抽了一下,连忙找补:“毕老师,数据是好看,但这里面的操作……”
“小刘。”老人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就这一个动作,刘建国的嘴立刻闭上了。
“我们那一辈人,吃糠咽菜,啃窝头,冬天连双棉鞋都穿不上。”
老人重新望向窗外,语速很慢,声音也有些微弱,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吃那些苦?”
刘建国没接话。
“就是为了下一代的孩子能吃饱饭,能念上书,能过上好日子。”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很轻的笑,
“现在这帮孩子不光能吃饱,还能吃好,还能学好……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那一辈,我父亲那一辈,没白干。”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老人下一句话直接让他脊梁骨冒凉气。
“小刘,你以为柳老找不到林校长的联系方式吗?”
老人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声音小,但刘建国不得不竖起耳朵听。
“柳老让你亲自送我来十三中,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反派准备送走了,比老师准备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