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璧确实是无可挑剔的。
谢承乾打瞌睡的时候她在听课,谢承乾摸鱼的时候她在练字读书,顺便帮弟弟“擦屁股”。
以至于老师告状时都要顺便夸一夸公主殿下。
小小年纪已将《大学》《中庸》倒背如流,《三字经》《千字文》更不在话下,现在已经读到《论语》了。
完全不输陛下当年,甚至因为陛下出身冷宫,耽搁到八九岁才开始启蒙,有青出于蓝之势。
戚以棠很肯定女儿的聪明才智,但……大乾还没有女子当太子的先例。
哄孩子睡下后,戚以棠若有所思地回了瑶棠宫。
“棠棠回来了?”
去这么久,谢瓴都想亲自去东宫接人了,“孩子睡了?”
“嗯,小鱼哭得厉害,我哄着睡下了。”
谢瓴知道手板会疼,也知道谢承乾会哭——不哭不痛不长记性。
用过晚膳,洗漱过后,就到了夫妻独处的时间。
以往谢瓴肯定会立刻投入夜间活动,今日倒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像在想什么。
“棠棠,朕有件事……”
“砚之,其实我觉得……”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顿住,又十分默契地笑了。
谢瓴弯了弯嘴角,“你先说。”
戚以棠窝进他怀里,“今天连我爹都来告状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鱼根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咱们勉强也没用。”
当真是床上厮混久了,心有灵犀,谢瓴想说的也是这个。
白日里戚文远离开后,他思索了许久。
再造一个小的绝对不可能,谢瓴绝对不允许戚以棠再生。
再说几年前就喝了绝嗣药,根本没怀上的可能。
退一万步讲,要是再生一个还是蠢蛋,那不就砸手里了?
谢瓴:“为夫也觉得,或许玉儿比小鱼更适合当这个储君。”
戚以棠眼睛一亮,她就知道谢瓴跟那些迂腐的男人不一样,不会一味地追求耀祖儿子。
可她又有些迟疑,“可是大臣和天下人会接受吗?”
大乾立国以来,从没有女子称帝的先例,前朝没有,再往前数几百年,也没有。
其实皇姐的聪明才智不输男儿,若没有谢瓴,她未必不能当皇帝。
可就是这该死的性别观念,之前皇姐监国,哪怕事事无纰漏,大臣们私底下没少嘀咕。
“百姓只管穿衣吃饭,只要日子过得好,皇位上坐的是谁都无所谓。”
谢瓴将脑袋磕在戚以棠肩窝里,“大臣们当然会有异议,甚至会撞柱死谏,但有为夫在,会为咱们的女儿荡平一切阻碍。”
“凭借玉儿的聪慧,为夫相信她会做得很好,咱们也可以早日功成身退。”
“砚之,你真好。”
戚以棠仰头亲了他一下,“是我的好夫君,也是孩子们的好父亲。”
“既然为夫这么好,那棠棠是不是该给点更为实际的奖励?”谢瓴低笑道。
成婚这么多年,戚以棠又不来癸水,可以说除了怀孕生孩子那一年半载,其余时候基本就没断过床笫之事。
就这么,这人居然一点都没吃腻,甚至还越吃越新鲜。
“要不,今晚我帮你……”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试试?”
谢瓴喉结滚了滚,“棠棠……”
虽然这么多年来,各种花样也没少试过,可这事——她一直没有主动提过,谢瓴也舍不得。
戚以棠耳根发烫,“你经常帮我,我也可以的……咱们是夫妻,不是要互帮互助吗?”
“互帮互助”用在这里相当微妙,谢瓴实在拒绝不了。
“那先试一次,不行了别勉强,免得喉咙不舒服。”
这个还用说,戚以棠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她直接将谢瓴摁倒在榻上,俯身看他,“陛下就请好吧。”
……
不得不说,新花样确实让彼此的体验都上了个台阶。
但结果就是——第二天戚以棠被谢瓴服侍着喝了一大盅冰糖雪梨,喉咙才舒服些。
不过她挺满意昨晚谢瓴的反应,好像所有情绪都在她掌控中,任她为所欲为。
也算是幸福并煎熬着吧。
次日,谢承璧被谢瓴单独叫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被以往的皇帝视为机要重地,不管皇子宠妃再得宠,都不得轻易踏足。
到了两个小家伙这里,根本不陌生,在地上打滚、在柱子后面躲猫猫都干过。
但这还是谢承璧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坐在这里。
“玉儿,平日的课业可觉得繁琐劳累?”
谢承璧坐在御案对面,因为案面太高,脑袋只能露出一半,大眼睛乌溜溜的,可爱极了。
“不累的,少傅讲的都很有趣,每日的课业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便好。”谢瓴道:“朕让李德贵在这里给你加张小书案,以后每隔三日,你来御书房,朕亲自教你。”
谢承璧聪慧早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父皇?”
谢瓴叹了口气:“你弟弟脑子空空,朕是指望不上了,幸好玉儿青出于蓝,朕很欣慰。”
小家伙怔了一下,“可是……”
谢承璧年纪小,却也明白许多事。
她跟弟弟虽一母同胞,都是母后所生,平时父皇母后一视同仁,从不偏颇,但也是不同的。
弟弟出生便是太子,而她只是公主,能跟着读书学习,不必每日绣花描红就已经很好了。
凭借父皇对她的宠爱,将来大概可以选择自己中意之人当驸马,不必被指婚或远嫁和亲。
可现在,听着父皇的话,谢承璧震惊又忐忑,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更远的东西。
她是女子……女子也可以吗?
“玉儿,朕这辈子只会有你和弟弟两个孩子,你们都是棠棠生的,朕一样疼爱。”
“父皇无法否认,封你弟弟为太子,确实因为他是儿子,朕对他寄予厚望。可小鱼贪玩任性,脑子也笨笨,将来只当个闲散王爷便罢了,朝政大事交到他手上,朕实在不放心。”
谢瓴道,“若你为男儿身,父皇的压力肯定会小很多,但帝王之位,能者居之。”
“比起其他宗室子弟,朕的女儿难道不更加优秀聪慧吗?”
谢瓴也是第一次跟女儿说这些。
幸亏是女儿,要是儿子,肯定是对牛弹琴,听都听不懂。
“玉儿,从你的名字就知道,为父从未把你当作寻常公主。若朕将这些托付给你,你会做到最好,让天下人信服吗?”
承璧,承天之玉……
原来如此。
谢承璧从椅子上下来,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小手叠放在额前,声音稚气却十分郑重。
“儿臣定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