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很快就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义庄的厨房在后院边上,是一间单独搭出来的小屋子,灶台是用黄泥砌的,烧的是柴火。
文才把公鸡杀了放血,将鸡血收进一个小葫芦里,公鸡血属于纯阳之物对阴邪之物有很强的克制,不能浪费了。
五花肉切成薄片,猪血用清水泡着,又从菜地里拔了几棵菜心,忙活了大半个小时。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三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白切鸡切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鸡皮金黄透亮,鸡肉白嫩,上面撒了一层沙姜酱料。
炒肉片是五花肉配着青椒一起炒的,油亮亮的,酱香味飘了一屋子。
清炒菜心碧绿碧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汤是肉末猪血汤,猪血切成小方块,浮在清澈的汤面上,撒了葱花和胡椒粉,鲜得很。
主食则是猪血粥。
文才的手艺不错,猪血肉沫汤做的很鲜,其他菜林意虽然没吃,但看色香也能想象得到,味道必定不错。
做饭可能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文才的白切鸡做的不错,阿意你可以尝尝。”
九叔见林意一直在喝猪血汤,便夹了一块白切鸡给他。
林意心里一咯噔,他可是知道僵尸只能吸血或者吃猪血汤、猪血粥之类血制品,不然就会拉肚子的。
从被将臣咬到现在,他还没吃过除了血之外的其他东西呢。
但现在九叔已经夹到他碗里了,他不吃岂不是不给九叔面子?
“罢了!大不了等下拉出去。”
林意硬着头皮夹起鸡块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肌肉紧致鲜嫩,配合着沙姜酱,很是相得益彰,比一些饭馆里做得都好。
虽然他变成了僵尸,但却依然没失去人类的味觉。
奇怪的是,他将鸡肉咽下去以后,肚子竟然没有丝毫不适,跟他变成僵尸前没什么区别。
“文才的白切鸡做得很不错。”林意朝文才竖了个大拇指。
文才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褶子笑得堆了一脸。
做饭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也是他唯一不会被九叔骂的领域。
能得到一个从省城来的阔佬的夸赞,他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九叔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了文才一眼,难得没有损他。
文才做饭确实有两下子,这小子虽然学道术笨得要命,但进厨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刀工火候调味,样样都拿得出手。
九叔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捡了个厨子而不是道士。
秋生倒是吃得很安静,时不时抬头看林意一眼。
他注意到林意一直在喝猪血汤和猪血粥,别的菜吃得很少。
九叔夹给他的那块白切鸡也只吃了一块就没再动了。
秋生心想大概是省城来的人吃不惯乡下口味,也没往心里去。
文才就不一样了,他吃得狼吞虎咽的,筷子在盘子和嘴之间来回飞,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正在储粮的仓鼠。
九叔在旁边看着,脸越来越黑,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要不是林意在场,他早拍桌子骂人了。
但文才根本不在意。
他太了解他师父了——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九叔顶多瞪他几眼,不会真动手。
等客人走了,大不了挨一顿骂,又不少一块肉。
所以他照样埋头猛吃,吃得满嘴流油。
林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九叔这一家子,虽然过得清苦,但烟火气十足,也是一种难得的温馨。
鸡肉下肚后林意虽没感到不舒服,但却也不敢多吃,怕成为喷射战士,他草草喝了小半碗猪血粥,就说吃饱了。
吃完饭,林意走到院子里,靠着那口大黑棺材站着,一边晒太阳一边暗暗等着。
他在等拉肚子。
原剧里况天佑和况复生都是不能吃人类食物的,一吃就肚子疼拉稀,只有吸人血或者喝猪血才不会有事。
他等了快半小时辰。
肚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意皱了皱眉,闭眼内视了一下胃部——
鸡肉和猪血已经完全消化干净了,胃里空空如也,连渣都不剩。
消化速度比他当人的时候还快,而且没有任何不适感。
这可不对劲。
林意靠在棺材上,脑子里开始转。他看过僵约的解说片段,里面明确演过况天佑和况复生吃人类食物拉肚子的情节。
吃人类食物是红眼僵尸的特权,绿眼二代僵尸按理说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设定很扯——堂堂半神之躯,居然会败给普通饭菜?
但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他也没办法。
可现在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吃了一块鸡肉,不但没拉肚子,消化得比当人的时候还利索。
再加上昨天晚上吸血之后莫名其妙获得的那些记忆和技能……
况国华有这个能力吗?
没有。
况复生有这个能力吗?
也没有。
将臣本人有没有不知道,但将臣是盘古族人,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林意在心里下了结论。
吸血读取记忆、获得技能,这些或许不是盘古僵尸的标配,而是他自己的特殊能力。
能吃普通食物也是如此,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特点。
林意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或许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金手指,或许是那颗蓝色玻璃珠,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对于林意来说,这是个利好的消息,虽然现在不知道原因,但总有一天他会解开这个谜团的。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悠闲。
林意在义庄里转了转,看了看九叔收藏的那些法器——
桃木剑、铜钱剑、三清铃、八卦镜、罗盘,林林总总挂了一面墙。
九叔见他感兴趣,又给他讲了讲各种法器的用途和制作方法,两个人聊得十分投机。
到了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义庄院子里的青石地面泛着一层暖光。
文才又钻进厨房开始忙活晚饭。他煎了两条鱼,蒸了一盘腊肉,炒了个青菜,汤还是猪血汤,只是主食变成了白米饭了。
林意这顿饭没有再小心翼翼的了。
他夹了一块鱼肉,又夹了几片腊肉,就着白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鱼肉煎得外焦里嫩,腊肉是用松枝熏过的,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都是油香。
能正常吃人类食物的感觉太好了,好到让他一度忘了自己已经是个僵尸了。
但那随时能捏碎碗筷的力量感,让他知道自己确实已经是一只僵尸了。
晚饭过后,天已经全黑了。
义庄的院子里点起了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九叔换了身法衣,带着文才和秋生走到院子里那口大黑棺材前面。
任老太爷的棺材。
白天迁坟的时候,九叔发现任老太爷的墓穴有问题——
蜻蜓点水穴被人用石灰封住了,整整二十年,尸身不腐,怨气不散,已经成了僵尸。
现在虽然把棺材抬回来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煞气还很重。
他必须早晚各做一次法事,以削减任老太爷的煞气,以免它破棺而出。
“文才,秋生,准备做法事。”九叔站在棺材前,脸色严肃。
文才和秋生立刻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一个去搬香炉,一个去拿符纸朱砂。
九叔在棺材前摆好供桌,燃起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脚踏禹步,开始做法。
林意站在正厅门口,抱臂看着。
在他的视野里,九叔每念一句咒语,每踏一步禹步,棺材上缭绕的那层煞气就会淡薄一分。
那煞气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但在林意的感知里就像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缭绕在棺材四周,散发着阴冷的怨念。
随着法事的进行,那层雾气越来越薄,越来越稀。
棺材里的任老太爷安安静静地躺着,纹丝不动。
文才一边帮着递法器,一边嘀咕了一句:“奇怪,任老太爷怎么这么安静。”
九叔没理会他,专注地完成法事的最后几步。
收诀、烧符、洒水,一套流程下来,棺材上的煞气已经消散了七八成。
他当然不知道原因,但林意心里多少有点数。
一只刚尸变的黑僵,感应到旁边站着一头二代盘古僵尸,敢动才怪。
虽然林意现在是人形状态,气息完全收敛,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但那种来自血脉等级的压制可做不得假的。
就像兔子闻到老虎的味道,哪怕老虎趴着不动,兔子也不敢从洞里出来。
法事顺利结束,九叔又让秋生和文才把公鸡血掺了朱砂,倒进墨斗里,在棺材上弹困尸线。
这是茅山术里专门用来封印僵尸的阵法,弹出来的墨线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棺材封得严严实实的。
因为有林意在旁边,九叔也没有提前去睡,而是站在一旁盯着两个徒弟干活。
以往每次让文才和秋生干这种细致活,他们总能给你整出点新花样——要么弹歪了,要么弹漏了,要么把墨汁甩到自己脸上。
今天有林意在,九叔不好当场骂人,就干脆站在旁边全程监督。
文才和秋生被九叔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手上倒是格外的稳当,一弹一拉都做得规规矩矩。
两个人花了半炷香的功夫,把棺材从头弹到尾,每一条墨线都拉得笔直,间距均匀,横平竖直。
没有漏掉任何一处。
九叔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今晚就这样吧。”
文才擦了把汗,小声问:“师父,你说任老太爷还会不会诈尸啊?”
九叔瞪了他一眼:“困尸线封着呢,你变成僵尸都出不来。”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林意又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煞气虽然还在,但已经被困尸线牢牢地锁在了棺材内部。
按照原剧情的发展,今晚任老太爷应该会破棺而出,因为原剧情里文才和秋生弹墨线的时候漏了棺材底部。
但现在九叔全程盯着,没有漏掉任何一处。
林意心想,搞不好这任老太爷真出不来了。
夜深了,义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林意回到自己的厢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