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禾的指尖微微收紧。
“是的,他在深城帮我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老街的事,还有盯着许建军那边的动静。”
“他是南城的人,在深城待了这么久,南城那边不会出问题?”
叶小禾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
“我会跟他说。”
“尽快。”
周荣盛的声音冷了些。
“深城的水比南城深。他要是把事情闹大,你也会被拖下去。”
“我知道。”
“那就这样。”
电话被挂断。
叶小禾把话筒放回原位,手掌撑住桌沿,慢慢吐出一口气。
而且他刚才那几句话,意思很清楚。
他不希望武城继续留在深城。
叶小禾揉了揉眉心,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进抽屉。
这趟港城,她必须去。
可她一旦离开深城,许建军这边的事就不能再只靠她自己盯着。
武城要是留在这里,南城那边就会空;武城要是回南城,她在深城又少了一层护持。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能当作没发生。
她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经过前台时,小姑娘抬起头。
“叶经理,这么快就走啊?”
“嗯,还有点事要办。”
“那您路上小心。”
叶小禾点点头,推门走出办事处。
武城还坐在车里。
看见她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下车,目光先在她脸上扫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才问:“这么快?”
“嗯。”叶小禾绕到副驾驶,“回独栋。”
武城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驶出办事处所在的街道。
武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你说没事的时候,脸色一般都不太好。”
叶小禾没有接话。
车开出两个路口,她才说:“周荣盛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武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什么?”
“问我查到了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把刘国平的事告诉他了。”叶小禾看向窗外,“他说让我别再往下查。”
“凭什么?”
武城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老街被砸的是你的铺子,伤的是你的人。你查自己的事,他凭什么管?”
“他说剩下的交给公安和王副局长。”
“交给他们?”武城冷笑,“我看他是怕你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叶小禾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周荣盛未必是在故意阻拦她,但周荣盛的提醒,也不可能没有缘由。
车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叶小禾轻声开口。
“武城。”
“嗯。”
“你打算在深城待多久?”
武城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想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叶小禾转过脸,“我是问你,南城那边还能撑多久。”
武城没有回答。
“你手底下那些兄弟,总不能一直等你回去。”
“他们等得起。”
“可你等不起。”叶小禾说,“你在深城待得越久,南城那边的根基就越不稳。”
武城咬着后槽牙,半天没有出声。
叶小禾看着他绷紧的下颚线,伸手覆住他放在挡把上的手。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武城的手没有动。
“可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的事全丢了。”
车子猛地停到路边。
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声短响。武城松开方向盘,转过身,双手扣住她的肩膀。
叶小禾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叶小禾,你听清楚。”
他盯着她,眼睛已经红了。
“老子在深城,就是为了你。”
“南城那些破事,老子不管了。”
“你要是不想要老子,就直说。别拿南城当借口。”
“武城,你先松手。”
“我不松。”他的手收得更紧,“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不会赶我走。”
叶小禾看着他。
这个男人在南城说一不二,手底下那么多人听他发话。
可一碰到她的事,就像突然没了主意,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逼她表态。
她叹了口气。
“我不会赶你走。”
“真的?”
“真的。”
武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
车声刚拐过街口,叶小禾推门进屋,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
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催得人心里发紧。
她把手里的包放到桌上,快步过去抓起话筒。
“喂?”
老马的声音冲出来,喘得厉害,像是一路追着人跑。
“嫂子,刘国平跑了。”
叶小禾攥住话筒,手指收紧。
“什么时候跑的?”
“就刚才。我一直盯着,没敢离远。”老马吸了口气,话说得又快又乱,“他从金丰大厦出来,先回了东街那间筒子楼,在里面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再出来时背了个蛇皮袋,脚下走得飞快,连头都没回。”
“你跟上了吗?”
“跟了,可没敢贴太近。”老马把声音放低,“那边人多,我不敢让他认出我。后来他拦了辆人力车,直奔火车站,一路催车夫快点。我现在就在售票厅外头,他已经进去排队了。”
叶小禾站在电话旁,目光落到墙上的挂钟。
离她从金丰大厦离开,还不到两个小时。
刘国平下午见她时,已经吓得说话打结。按他的性子,回去躲起来都嫌不够,怎么会背着蛇皮袋往火车站跑?
除非有人先找过他。
“他有没有和谁碰面?”
“没看见,就他一个人。”
“蛇皮袋多大?”
“大半人高,装得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老马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
“嫂子,要不要我把他拦下来?”
“先别动。”
叶小禾抬手按住桌沿,脑子里把金丰大厦、东街筒子楼和火车站连到了一起。
刘国平离开604室以后,先回住处拿东西,再去车站买票。
这条路线走得太直,像是临时起意,又像后面有人催他赶紧离开。
她下午说的那些话,确实可能把他吓跑。
可如果只是怕公安查到头上,他应该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走,或者先去找许建军。
现在他一个人背着蛇皮袋买票,更像是在替谁保管东西。
“马哥,你听清楚。”叶小禾压低声音,“盯住他,别让他离开售票厅。”
“那边人太多,我一个人不好拦。”
“你不用动手。售票窗口前要排队,从他现在的位置到窗口,至少还得十几分钟。你只要看住他,别让他离开队伍。”
“他要是硬往外冲呢?”
“先喊站里的工作人员,说他的钱包掉了,或者说他拿错了别人的行李。能拖多久拖多久。”
叶小禾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别跟他起冲突,别让人跑了。”
老马听懂了。
“我知道了。嫂子,你们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