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深夜。
军隅里,志愿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比往常更加拥挤,煤油灯烟熏火燎,呛得人嗓子发干。
老总坐在长桌北头,面前摊着两份战报,一份是洪学智刚送上来的后勤情况汇总,另一份是韩先楚从前指带回来的前线简报。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像一记闷拳打在所有人胸口上。
洪学智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声音里压着火。
“第四次战役王同志带回来的弹药,已经消耗了八成以上。”
“无人机电池报废了九成,机器狗关节磨损超过九成,修都没法修,飞弩导弹剩不到一百。”
“火箭炮弹药也快见底了。”
“前线的狙击手还在用莫辛纳甘机瞄,美国人倒下了,可我们自己也在流血。”
他把一张损失统计表推到桌子中间。
“更麻烦的是,李奇微发现了我们的弱点。”
“他判断我们后勤断档,从前天开始加大了轰炸力度。”
“昨天一天,美军出动了四百多架次飞机,专打后方运输线和屯粮点。”
“平壤到安州的三条主要公路,全被炸断了。”
“后勤四分部的车队在价川附近遭到空袭,损失了三十七辆卡车、两百多吨物资,运输连的战士死伤惨重。”
邓华接过话,语气比平时更冷:
“美国人还开始针对我们的坑道口,投掷凝固汽油弹。”
“他们发现大口径炮弹打不穿坑道,就改用飞机低空投弹,对着洞口灌火。”
“前沿几个坑道口被烧了,一氧化碳中毒牺牲了十几个战士。”
屋里一阵沉默。
油灯的火苗在沉默中微微晃动,把每个人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老总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桌上那张后勤损失统计表上,手指无声地敲着桌面。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值班参谋探进半个身子。
“报告!重装旅旅长王朝伟到了,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老总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快让他进来。”
王朝伟走进作战室,军大衣上还沾着外面的雪粒。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看到洪学智紧锁的眉头、邓华冷峻的脸色和老总眼底深处的疲惫,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司令员。”他站定,敬礼。
“坐,说情况。”老总挥了挥手,干脆利落。
王朝伟没有坐。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我这次回去,带了一批新装备回来,数量不少,需要分批运送。”
洪学智第一个抢过清单,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疲惫一扫而光,换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五千把........精确射击武器?”
洪学智把枪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五万架各型无人机?”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五万架,包括迷你侦察无人机、自杀式攻击无人机、双尾蝎固定翼无人机,还有对应的生产线。”
“一万台机器狗?”
“二代机器狗,抓地力提升百分之四十,能爬四十度以上陡坡,武器站模块化,可以在零下四十度稳定工作。”
洪学智的手在抖。
他把清单翻到第三页,然后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把清单拍在桌上,抬头盯着王朝伟。
“三千五百套飞弩-6?”
“对,每套配十枚导弹,另加两千枚备用弹。”
洪学智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王朝伟的肩膀。
“三千五百套!三千五百套!”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吼,“有了这个,美国人的飞机就是活靶子!”
“他们再敢低空轰炸,来一架打一架,来两架打一双!”
王朝伟被他晃得有些站不稳,但没躲。
“还有。”他说。
“还有什么?”洪学智放开手,眼睛死死盯着他。
王朝伟又抽出第二张清单。
“六千门新型模块化火箭炮,轮式底盘,三分钟从行军转入发射,一次齐射十二发,射程四十公里。”
“高爆弹、子母弹、末敏弹各配十个基数,按前线消耗量算,够打一个月。”
洪学智把清单抢过去,看完之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圈却红了。
他把清单递给邓华,自己转身走到墙角,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
邓华接过清单看完,深吸一口气,递给韩先楚。
韩先楚看完,又递给老总。
老总把两张清单摊在桌上,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他的手停在“055大驱一艘,相关弹药三千发”那一行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朝伟。
“这上面写的..........055大驱?驱逐舰?”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朝伟。
王朝伟走到桌前,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地图上。
那是一个模型。
长约一米,灰色涂装,舰体线条锐利流畅,一体化桅杆高耸如刀削。
垂发装置、舰炮、近防炮、直升机甲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055型驱逐舰。满载排水量一万三千吨,舰长一百八十米,宽二十米。”
“四台燃气轮机,总功率十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节,续航力七千海里。”
他拿起模型,转动着展示。
“一百一十二单元通用垂直发射系统,可装填海红旗-9B远程防空导弹,射程两百公里。”
“鹰击-18反舰导弹,射程五百公里。鹰击-21高超音速反舰导弹,射程一千两百公里,末端速度十马赫。”
“长剑-10对陆攻击巡航导弹,射程一千五百公里。”
“鱼-8反潜导弹,射程五十公里。”
他把模型放在桌上,指着舰桥顶部的桅杆。
“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S波段负责远程搜索,对空探测距离超过四百公里。”
“X波段负责火控和精确定位,可以同时跟踪数百个目标,自动分类威胁等级。”
老总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模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在微微发颤。
邓华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你是说,这艘船能防空?”
“能,两百公里半径的防空伞。美军航母舰载机从甲板起飞,还没进入投弹航线,就会被锁定。”
“海红旗-9B一千多枚,来多少打多少。”
“反舰呢?”韩先楚问。
“鹰击-21就更不用说了,一千两百公里射程,十马赫末端速度,现役所有舰载防空系统都拦不住。”
“美军航母的防御半径不到八百公里,也就是说我们在它的打击范围之外,它就在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内。”
“对陆呢?”邓华又问。
“长剑-10,射程一千五百公里,从黄海发射,覆盖整个朝鲜半岛。”
“釜山、大邱、汉城,全在打击范围之内。”
“美军的后方基地、补给中心、指挥枢纽,全在我们的枪口下。”
韩先楚慢慢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王朝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说,有了这艘船,我们可以击退美军舰队?”
“退!必须退!不退就沉。”
洪学智从墙角转回身,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快步走到桌边,一把抓住王朝伟的肩膀,手指扣得死紧。
“是不是有了这艘驱逐舰,就能横行四海?”
王朝伟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回答得干脆利落。
“只要有足够的燃料和弹药,绝对可以横行四海。”
洪学智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后退一步,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转过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
等他再转回来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看着王朝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老总终于开口。
“这艘船,怎么用?”
“我需要船员。”
“一百八十名海军官兵,舰长、副舰长、航海长、枪炮长、轮机长、雷达兵、声呐兵、导弹操作手,一个不能少。”
王朝伟说,“另外,我需要对他们进行培训。”
“半个月天速成,从启动到导弹发射,全部学会。”
“好,你去连城!”
“连城?”
“没错,我会让人紧急派遣最精锐的海军船员配合你!”
老总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地图旁边挂着的电报纸。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粗犷潦草,力透纸背。
“你立刻返回连城。”
“我会给陈大将发电报,让他全力配合你。”
“要什么人,给什么人,要什么物资,给什么物资,一切为了这艘船。”
他把电报稿递给韩先楚。
“现在就发。”
韩先楚接过电报稿,快步走出作战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只剩下老总、洪学智、邓华和王朝伟。
老总重新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个灰色的军舰模型。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舰首的位置。
“一万三千吨。”
他低声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军舰。”
他抬起头,看着王朝伟。
“打完这一仗,带我去看看真家伙。”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
“一定,司令员。”
老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连城那边,陈大将等着你。”
王朝伟敬礼,转身走出作战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老总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这回,海上该轮到我们说话了。”
...............
两天后。
凌晨,连城,海军基地。
吉普车在冻硬的土路上颠了整整一夜。
王朝伟坐在后座,半睡半醒。
司机全凭记忆和月光在盘山路上摸,车轮碾过冰面和碎石,每颠一下,王朝伟就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山脊线后面透出一层灰蓝色的光。
车转过最后一道山嘴,连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路口站着十几个人。
车还没停稳,王朝伟就看见了陈旅长。
他身后站着钱老,再往后是十几个穿军装和便衣的人,有老有少。
车停了。
王朝伟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
“旅长。”
陈旅长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
他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力气大得惊人,捏得王朝伟骨头都在响。
“好小子!”
陈旅长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睛里全是光,“听说你在朝鲜打了个大胜仗?”
“二十万美军?骑一师师长都让你给俘虏了?”
“是全军打的仗,我……”
“少跟我来这套!”
陈旅长打断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事,老总都发电报告诉我了。”
“重装旅,无人机,机器狗,高炮放平打坦克,我听都没听过!”
“你他娘的算是把天捅破了!”
他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钱老挤上前来。
“王朝伟同志!”
钱老抓住他的手臂,“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图纸和模型,那个制导系统的陀螺仪结构,还有那个固体燃料的配比公式,我们搞出来了!全搞出来了!”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溅在王朝伟脸上。
“第一代东风导弹!射程一千公里!固体燃料!捷联惯导!我们已经完成了总体设计!”
“试验做了三轮!年底,最迟明年,就能试射!”
王朝伟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带回去的那些资料有多重要,但没想到钱老他们的速度这么快。
“钱老,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