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7高地北山。
坑道深处的弹药库里,张桃芳坐在一箱子弹上,膝盖上搁着一个长条木盒。
木盒是刚刚从后方运上来的,封条还没撕,上面印着“特急·优先配发”的字样,红漆戳子盖了两个,旁边还标注着“专供狙击手使用”六个小字。
他撕开封条,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杆枪。
枪身比他惯用的莫辛纳甘短了半截,但更粗壮,枪托是深褐色的聚合物材料,摸上去光滑冰凉。
最显眼的是枪身上方那具光电瞄准镜,镜头在油灯下泛着幽蓝的镀膜光泽。
张桃芳把枪提出来,掂了掂。
轻。
比莫辛纳甘轻了快两斤。
他抵肩试了一下,枪托贴腮的位置恰到好处,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板清晰锐利,比肉眼看得远得多、清楚得多。
旁边一个纸盒里装着一堆配件:
弹道计算机、微型气象站、备用电池、一套擦枪工具,还有一本薄薄的使用手册,图文并茂。
他又拿起盒子里的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比巴掌略大的黑色方盒,正面有一块小屏幕,侧面有天线和几个按钮。
按说明书上的标注,这是无人机终端,可以和配发的迷你侦察无人机配对使用。
“这东西能飞?”排长凑过来看。
张桃芳没吭声,翻开手册,照着图示把终端和无人机连上,然后把无人机托在掌心。
螺旋桨转起来,声音极轻,像一只蜜蜂在耳边嗡嗡。
他手一松,无人机蹿上去,在坑道口外转了两圈,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
画面里是北山前沿的雪地、岩石、弹坑,清晰得连石头上的纹路都看得见。
他又按了一个按钮,画面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坑道口外面的两个哨兵变成了两个白色的亮斑,轮廓分明。
排长看得目瞪口呆。
张桃芳把无人机收回来,装进携行袋里,然后把新枪背在肩上,旧的莫辛纳甘靠在墙角。
他拍了拍枪托上那些刻痕,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
“领副手。”
坑道外,军部派来的通讯员已经等着了。
他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瘦高个,叫李烈,打过两年猎,枪法不错,但更擅长观察和测距。
另一个更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叫王飞,入伍前在县里读过初中,识图能力强,手脚麻利。
军部的命令很明确:
张桃芳任组长,李烈任副狙击手,王飞任无人机操作手。
三人一组,配两杆狙击枪、一杆旧步枪、一架无人机、三台加密对讲机。
“军长说了。”
参谋压低声音,“你们这个组,任务特殊,不是打普通目标。”
张桃芳看了他一眼。
“打什么?”
参谋把一份手绘的草图摊在弹药箱上。
草图标记的是美军前沿阵地,密密麻麻的圆圈和箭头标注着各个射击位和观察点。
“对面那个凯撒,和他的徒弟们,军长要你们的命!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干掉。”
张桃芳把草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知道了。”
同一天,上甘岭另一侧,597.9高地。
邹习祥蹲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手里也抱着一杆新枪。
他没张桃芳那么多话,拿到枪之后只做了一件事:
趴在一个隐蔽位置,对着三百米外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开了一枪。
“砰!”
好似打雷,石头直接碎裂。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枪背好。
他的副手是两个从15军侦察连调来的老兵,一个叫周勇,一个叫陈仓。
两人都打过冷枪,但枪法不如邹习祥,更适合当观察手和掩护手。
邹习祥把无人机终端塞给周勇,一句话:
“你飞,我看。”
周勇接过终端,摆弄了几下就上了手。
无人机升空,在阵地上空盘旋,画面实时传回。
邹习祥凑过去看屏幕,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对面美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儿。”
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暗色斑点,“机枪掩体,伪装得很好,但热成像上温度不一样,里面有人。”
周勇标记了坐标。
邹习祥从掩体侧面探出枪管,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板稳稳压在目标上。
他等了三秒,确认风速和距离,然后扣下扳机。
枪声很轻,比莫辛纳甘轻得多。
子弹飞出去,屏幕上那个暗色斑点猛地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下一个。”
全战线,二十二个狙击小组同时展开。
这是一张铺开的网。
每个小组由一名顶尖射手、一名副狙击手和一名无人机操作手组成。
无人机在前方侦察,把画面实时传回终端,副狙击手负责掩护和测距,主射手只需要做一件事,瞄准,开枪。
而在他们身后,志司专门成立了一个反狙击指挥组,由洪学智亲自负责。
所有狙击小组用加密对讲机与指挥组保持联系,每隔两小时汇报一次位置和战果。
指挥组把各小组的报告汇总到一张大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出敌我位置,随时调整部署。
围剿行动在3月6日凌晨正式打响。
第一天,张桃芳小组摸到了美军阵地侧翼的一处突出部。
无人机发现三个疑似狙击位,一个在岩石缝里,一个在倒伏的枯树后面,还有一个在废弃的坦克残骸下面。
张桃芳没有急着打,他让王飞继续观察,自己带着李烈绕到了侧后方。
无人机屏幕上,岩石缝里的那个位置出现了热信号。
张桃芳架好枪,距离四百七十米。
这个距离在他以前用莫辛纳甘的时候需要极好的运气,但现在有了高倍瞄准镜,目标的头部轮廓清晰得像在眼前。
“砰!”
张桃芳扣下扳机。
岩石缝里的热信号晃了一下,灭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枯树后面的位置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张桃芳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
李烈立刻还击,他的枪法不如张桃芳,但压制够用。
对方缩了回去。
张桃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迅速转移枪口,瞄准枯树后面那个射击孔的边缘。
等了两秒,一颗脑袋慢慢探出来,想看刚才那一枪的结果。
张桃芳的子弹先到了。
第三个位置在坦克残骸下面,那个射手见势不妙,开始往后缩。
但王飞的无人机已经锁住了他的移动方向,通过对讲机报告:
“往左跑了,大概十米,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
张桃芳猫着腰跑过去。
距离拉近到两百米,他趴在一块弹坑边缘,等对方探头。
十五秒后,那颗脑袋又伸了出来。
这一次,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见张桃芳的位置,就被一枪打穿了钢盔。
一个上午,张桃芳小组消灭了三个美军狙击手。
同一天,邹习祥小组在北山正面战场打了四个。
他的打法更干脆:
无人机发现目标,测距,架枪,开枪,转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对面的美军甚至来不及呼叫支援,人就没了。
第二天,凯撒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学生接连失联,无线电呼叫没有回应,观察哨报告说多个狙击位遭到精准打击。
他趴在观察孔前,用高倍望远镜扫视北山,发现对面阵地上的活动规律变了。
以前志愿军狙击手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
现在有了章法,有人在前出侦察,有人在后掩护,有人专门负责补枪。
“他们换了枪。”
凯撒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反光。
那种反光他太熟悉了,那是光学瞄准镜镜片在阳光下的折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剩下的六个学生召集到一起。
“对面来了新枪,枪比我们好,想来要狙杀我们。”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两人一组,互相观察天空,发现无人机立刻开枪,不能让无人机一直飞在我们头顶。”
............
时间转瞬即逝。
五天时间转眼而过。
二十二个志愿军狙击小组,像二十二把尖刀,从不同方向插进了美军前沿阵地。
无人机在天上飞,对讲机在地上通,狙击枪在暗处响。
凯撒的十个学生,那些在欧洲战场上杀过德国人的王牌射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第一个死在第二天下午。
他藏在美军阵地后方一处废弃的碉堡里,自以为安全。
但王飞的无人机早已经发现,热成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蜷缩的人形。
张桃芳从三百二十米外打了一枪,子弹穿过射击孔,正中目标。
第二个死在第三天清晨。
他想转移位置,沿着一条浅沟爬行。
邹习祥的无人机发现了雪地上异常的热信号,人体温度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就是一个亮斑。
邹习祥等他从浅沟里探出头的瞬间,一枪打穿了脖子。
第三个、第四个死在同一天傍晚。
他们试图互相掩护,交替撤退。
但志愿军狙击小组之间已经建立了协同,张桃芳和邹习祥通过对讲机互通了位置,从两个方向同时开火。
两个美军狙击手被交叉火力夹在中间,往左躲是张桃芳的枪口,往右躲是邹习祥的准星。
他们选择了往中间跑,结果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
第五个死在第四天上午。
他躲在坦克残骸下面,用钢板做掩护。
但无人机从空中投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他藏身的位置正好是坦克底盘的缝隙,热信号从缝隙里透出来。
张桃芳从侧翼绕过去,对着缝隙开了一枪。
第六个死在一个掩体里,被邹习祥用无人机引导,从掩体顶部通风口打进去。
到第六天傍晚,凯撒的十个学生全部阵亡。
消息传到美军第3师指挥部时,师长打电话给李奇微,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凯撒的人全没了。”
“十天前派出去的那些浪人神枪手也联系不上。”
“前沿阵地报告说,对面的狙击手数量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我们的士兵已经拒绝上阵地了。”
李奇微握着话筒,一句话没说。
他呼吸粗重得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凯撒呢?”
“联系不上,将军,最后一次无线电通话是在昨天下午。”
“他说他要去前沿亲自观察,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李奇微把话筒摔在座机上。
而凯撒确实去了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