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城东,338团的集结号在暮色中吹响。
三千名精锐战士从各营连,跑步赶到临时开辟的登车场,他们在不久前刚刚经历了攻坚德川的战斗,脸上还残留着硝烟熏出的黑印子。
衣服上还有没来得及拍掉的焦土和弹壳碎屑,有些战士的绑腿上还沾着血迹。
但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掉队。
命令在队伍中迅速传开。
“坐铁甲车去三所里。”
这个说法在战士们中间,激起了一阵压抑的兴奋,他们知道坐这个铁家伙既不用翻山也不用挨冻,赶到阵地后,还有充沛的体力立刻投入战斗。
但他们也明白,直接插到美军主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意味着迎面撞上机械化部队的突围洪流。
那里没有后方,只有血肉与钢铁对冲的阻击战。
朱月华站在队列前面,这位以打硬仗闻名的团长,此刻脸上满是果决,挥动着短促有力的手势指挥登车。
步战车的后舱门依次打开,战士们排成两路纵队快速登车,车厢里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下携行装具和单兵武器。
步战车核定载员为七至九名全副武装的步兵,但这次任务是极限穿插,每辆战车里硬是多塞了好几个人,战士们肩并肩挤在座椅上,背囊堆在膝头,步枪竖在两腿之间。
紧随六十辆步战车之后,上百辆卡车也依次发动,搭载着后续梯队的步兵和火力团的战士们。
车队分三个梯队出发,步战车和突击步兵组成第一梯队,率先突击隘口并构筑前沿防线。
火力团和107火箭炮连组成第二梯队,随后展开建立火力支援阵地。
卡车搭载后续步兵和后勤物资为第三梯队,负责巩固防线纵深。
整支车队按行军队列编队完成,随时准备出发。
王朝伟坐在第一辆步战车的车长席上,通过车载夜视仪观察前方的山路。
张端胜指挥火力团紧随其后,337团的后续部队也在陆续登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德川城外的山谷中回荡,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暮色中弥漫开来,六十辆步战车的车灯同时亮起,把前方的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出发。”
王朝伟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第一辆步战车缓缓启动,履带碾过积雪和冻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第六十辆.......
整支钢铁车队在夜色中排成一条长龙,沿着通往三所里的山路疾驰而去。
步战车在山路上行驶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平原公路。
急弯和陡坡限制了车速,车队在翻越长安山最陡峭的路段时,必须拉大车距、谨慎通过。
但夜间行军的优势,却是双腿无法比拟的。
ZBD-04A配备的车载夜视仪,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把前方的路况看得一清二楚,驾驶员不必依赖灯光,就能准确判断路面边界和障碍物。
更重要的是,战士们坐在暖和的车厢里,不用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雪中负重爬山,不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不用因为一脚踩空就,永远消失在悬崖下的黑暗中。
历史书上的那个传奇,113师负重五公斤一夜奔袭约七十公里,提前五分钟抢占三所里,是用上百名战士的非战斗减员换来的。
那些因体力衰竭倒在长安山上的士兵,那些因严寒引发心脏骤停的士兵,那些在黑暗中失足坠崖的士兵,每一个都是部队的精锐骨干,每一个都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离开战场。
而这一次,用轮子和履带代替双脚,他们要打出一场不一样的奇迹。
五个小时后,车队在夜色中穿过了长安山最险峻的路段,驶入了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这一带的山势不再像长安山那样陡峭,公路两侧是稀疏的松林和积雪覆盖的农田,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农舍,窗户里黑洞洞的,早已人去屋空。
凌晨,天色将亮未亮,东面的山脊线上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灰白色。
车队驶过最后一道山脊,前方豁然开朗,三所里盆地就在眼前。
三所里,西线战场上最关键的隘口。
它位于价川至顺川的公路咽喉处,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供车辆通行。
谁控制了三所里,谁就掐住了美军第8集团军南撤的喉咙。
此刻,这个咽喉要道上驻扎着一个南朝鲜治安连,隶属于南朝鲜第2师后勤序列,任务是维护公路畅通和看管物资。
这支部队和前线作战部队不同。
他们没有经历过第一次战役的惨败,没有亲身领教过志愿军的战斗力,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侧翼防线已经被撕裂,还在按照一个星期前的部署,安安稳稳地守着阵地。
在他们看来,战争还在北面很远的地方打着,德川有第6师守着,价川有美军第2师顶着,三所里这个后方隘口安全得很。
村口两个哨兵裹着大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卡宾枪横在膝盖上,钢盔扣在脸上遮光。
村后的厨房帐篷里,炊事兵正围着三口大锅煮黄豆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顺着晨风飘出来,混在松枝燃烧的烟熏味里,弥漫在整个村子上空。
伙夫刚解开围裙,正准备翻铁桶里的饭团。
朱月华从步战车舱盖探出头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放下望远镜对王朝伟说了一句:
“王同志,三所里,南朝鲜治安连,兵力约一个连,看样子美军还没有赶到。”
“村口有简易沙袋工事,没有重武器,没有坦克,连反坦克地雷都没埋。”
“他们在做饭,应该是准备吃早饭。”
“不等后续梯队了,”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目光冷冽,通过对讲机向全队下达了攻击命令,“步战车第一波冲击村口,用并列机枪点射清除哨兵,争取在敌人进入工事之前突破村口防线。”
“火力团步兵随后跟进清剿村落各建筑,优先控制制高点和公路要隘。”
“立刻行动。”
“是!”
“嗡嗡嗡!”
步战车发动机轰鸣骤起。
第一辆ZBD-04A率先冲下山坡,履带卷起的雪泥溅到车体两侧,30毫米机关炮微微压低炮口,稳稳地指向村口。
其余步战车紧随其后,呈楔形队形展开,利用车载夜视和战场感知系统,在行军中迅速锁定村落周围的各个战术要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三所里。
村口的南朝鲜哨兵,被履带的轰鸣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看到晨雾中冲出来的钢铁巨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尖叫着扔掉步枪往村里跑:
“坦克!坦克!敌人的坦.....”
“突突突!”
话没喊完,并列机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就打在他脚边的沙袋上,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边跑边扔掉了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
钢盔、子弹带、水壶,全扔在了路上。
整个三所里像是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
南朝鲜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人光着脚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人抱着步枪找不到弹匣,有的人朝步战车开了几枪。
子弹打在装甲上弹飞出去,只在油漆表面留下浅浅的白印,然后立刻被车载机枪精准扫倒。
炊事班的黄豆汤锅被一发流弹打翻,滚烫的汤水泼在泥地上,蒸腾起一团白雾。
伙夫丢下围裙就往南跑,还没跑出厨房帐篷,就被突击步兵堵了回来。
不到数分钟,三所里的南朝鲜治安连被全歼,少数跪地投降,绝大多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步战车在村口和公路两侧占领了射击阵地,步兵开始逐屋清剿残余抵抗。
朱月华带领突击排率先冲进村里的厨房帐篷,掀开帘子,三锅黄豆汤还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刚做好的饭团。
他端起一碗黄豆汤闻了闻,扭头朝王朝伟喊了一声:
“王同志!早饭还热着呢!”
王朝伟跳下步战车,环顾四周。
三所里已经在志愿军的控制之下,公路南北两端都被火力封锁,制高点正在部署观察哨。
步战车在村口一字排开,炮口统一朝北,对着美军可能出现的方向。
107火箭炮连正在选择发射阵地,火力团的战士们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快速挖掘简易掩体,布置反坦克阵地。
他走到厨房帐篷前,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朱月华说道:
“正好,弟兄们还没吃饭。”
“让战士们都吃一口,留够自卫警戒哨,吃完立刻构筑工事。”
此刻,不过才凌晨四点半,比历史上的113师提前了三个小时赶到战场,完全有时间吃过早饭再继续战斗。
朱月华端起黄豆汤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脸上掩不住痛快的笑意,把最后几个饭团揣进背囊后,便开始在村口指挥部队,分区展开防御作业。
338团的战士们边啃饭团,边进入了各自的防御区域。
有人在山坡上挖散兵坑,有人在公路两侧布置反坦克阵地,有人在村后高地上架设观察哨和迫击炮阵地。
王朝伟站在村口,举着望远镜望着南面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公路,眉头紧锁。
他知道美军正在往这边赶,但他不确定敌人什么时候会到,也不确定先到的是哪个部队。
他只知道一件事,三所里必须守住。
“朱团长,”
王朝伟放下望远镜,转头对正在指挥布置机枪阵地的朱月华说,“三所里交给你。”
“我带两个连和几辆步战车,去龙源里。”
朱月华立刻从地图上抬起头,皱着眉头说:
“龙源里在三所里以南,是美军从价川方向撤下来的另一条通道。”
“那条路比三所里绕远,但地形更开阔,敌人有可能分兵从那边溜过去。”
“你带多少人?”
“一千人吧,加上一个火力营。”
“卡住隘口就行,兵力有限,集中用在要点上。”
“三所里是主闸,龙源里是副闸,两道闸门都关上,美军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王朝伟带人离开三所里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蒙蒙天色下,车队沿着公路向西南疾驰,在龙源里隘口迅速构筑了阻击阵地。
十几辆步战车停在公路两侧的制高点上,炮口封住公路入口。
步兵连在山坡上架好了机枪和火箭筒。
大约三个小时后,338团的瞭望哨,在三所里北面发现了扬起的烟尘。
美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