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哒哒哒!”
“美国鬼子又上来了,跟我杀!!!”
“杀!”
龙成洞前沿阵地上,硝烟弥漫,连长朱钢铁大声嘶吼。
他的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能打的人。
而山下正在往上爬的美军,至少有三百人。
可即便如此,志愿军仍旧没有后退一步,浴血奋战。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头顶上炮弹如同冰雹一般落下,每一次爆炸,都是硝烟弥漫,浮土飞扬。
志愿者全员负伤,满脸都是硝烟和泥土。
战场无比惨烈。
三十对三百,在龙成洞的山坡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美军的第一波冲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清晨打到上午,龙成洞的山坡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有志愿军的,但更多的是美军的。
美军每往上推进一步,都要丢下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尸体。
他们的火力确实凶猛,坦克炮和迫击炮把整片山坡炸得像是被犁过了一遍,泥土被翻起来,又被翻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层没过脚踝的浮土。
战壕和工事被炸塌了一次又一次,战士们就用手扒开泥土,重新挖。
到了后来,阵地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完整的工事,所有的机枪阵地都是临时的,所有的掩体都是用尸体和碎石垒起来的。
志愿军杀疯了,而美军也杀红了眼。
他们是最精锐的骑1师,参加过太平洋战争,每一个都有着极高的荣誉感。
为了打通道路,救出云山的队友,他们同样拼命厮杀。
双方就这样,在龙成洞那小小的阵地上你来我往,浴血奋战。
美军一连发起了五次进攻。
志愿军一次又一次的支援前线阵地。
连长朱钢铁在打退美军第四次冲锋的时候,壮烈牺牲。
一发子弹从他的左眼眶射入,从后脑穿出。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挺变了形的机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管还在发烫。
副连长赵青云接替指挥,不到四十分钟后,赵青云也被炮弹击中,整个人被炸得尸骨无存。
接替赵青云的是指导员刘大彪,一个从东北抗联打过来的老战士,左腿在四平战役中被打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但他的枪法全团第一,能在一百米开外用步枪,打中扔到空中的罐头盒。
刘大彪指挥着阵地上仅剩的十六个战士,打退了美军第五次冲锋。
打到后来,子弹打光了,刘大彪就带着战士们上刺刀,从战壕里跳出去,和冲上来的美军展开了白刃战。
他那条瘸腿在冲锋的时候拖在后面,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但他的刺刀比任何人都快。
龙成洞的山坡变成了一座血磨盘。
美军把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推进这座磨盘里,每一次都以为再推一把就能冲过去,但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
哈罗德彻底发了狠。
他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火炮,对着志愿军阵地,进行了最大规模的一次炮击。
这次炮击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山脊线上的志愿军阵地,已经被炸得看不出任何阵地的形状,整个山顶都像是被炸平了一层。
从山下往上看,那片山坡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不可能,不可能还有活人。”
第7骑兵团的一个营长放下望远镜,对哈罗德说,“长官,那片山坡已经被炸平了。”
“我们的炮火打了至少三百发炮弹上去,山顶都削平了至少半米。”
“不可能有人能在那样的炮击下活下来。”
哈罗德举着望远镜,沉默地观察着山顶。
确实,那片山坡看上去已经完全死寂了。
没有枪声,没有人影,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派出去的每一个冲锋波次,都在接近山顶的时候被打了回来。
如果上面的人真的死光了,那么那些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
“再冲一次。”
哈罗德咬着牙说,“这一次派两个连,从正面和右侧同时上。”
“所有的坦克炮和迫击炮继续轰击山顶,掩护步兵冲锋。”
炮火再次轰鸣起来。
坦克炮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炮弹的爆炸把山顶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
在炮火的掩护下,两个连的美军步兵开始向山顶攀爬。
他们的队形散得很开,弯着腰,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绕过弹坑和碎石,一步步向山顶逼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越来越近。
山脊线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美军营长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看来山顶上的人真的死光了。
他正准备转身向哈罗德报告好消息,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滴滴滴滴.....”
那是什么声音?像是某种铜管乐器,尖锐而嘹亮,在山谷中回荡。
下一秒钟,从那片已经被炸平的山脊线上,从那片浓烟滚滚的废墟中,从那片被认定“不可能有活人幸存”的浮土之下,无数灰白色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从被炸塌的战壕里钻出来,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从战友的尸体下面拱出来。
他们的脸上糊满了泥土和血污,身上的灰布军装已经被硝烟熏成了黑色,破烂的布料在晨风中飘动。
有的人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的血把半边脸染成了暗红色。
有的人手臂上包着纱布,纱布外面又渗出了新的鲜血。
有的人已经没有枪了,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
但是他们还活着,还能继续战斗。
“杀!”
八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居高临下的志愿军战士来说,就是打靶的距离。
刘大彪站在最前面,那条瘸腿踩在一块炸碎的岩石上,手里端着一挺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美制勃朗宁自动步枪。
他的左耳在刚才的炮击中炸聋,血从耳孔里淌出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里,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
他用右眼瞄准了最前面那个美军中士,扣动了扳机。
“打!!!”
霎时间,山脊线上喷吐出无数条火舌。
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
子弹如同暴雨一般从山顶倾泻而下,把美军刚刚冲到半山腰的两个连打得血肉横飞。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第一批弹雨就打倒了至少四十个人。
美军士兵们惨叫着倒下去,在山坡上翻滚,撞到后面的同伴,又带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立刻趴下,想要寻找掩体,但山坡上光秃秃的。
之前的炮火已经把所有的灌木和岩石都炸碎,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那些弹坑倒是可以趴进去,但问题是山顶的火力太密集了,只要稍微抬一下头,立刻就会有子弹打过来。
“手榴弹!”
志愿军战士们把手榴弹的拉环咬在嘴里,扯掉引信,抡圆了胳膊往下甩。
手榴弹从高处往低处扔,借着山坡的坡度,能滚出去很远。
“轰!”
一颗手榴弹在美军人群中炸开,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散,距离近的几个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
两个连的美军步兵,在距离山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死死地钉在了山坡上。
他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冲锋,甚至连后退都不敢。
因为一旦站起来,子弹立刻就会打过来。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为什么他们还活着?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在那么猛烈的炮火下活着,这绝不可能。
“撒旦,他们是撒旦!”
“上帝啊,救救你迷茫的孩子吧?”
有人开始拼命往下爬,拖着被打断的腿在碎石上蹭出一道血痕。
有人趴在弹坑里哭,用英语喊着“上帝”。
有人把枪扔了,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缩得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
哈罗德站在山下的指挥吉普旁,举着望远镜,气的浑身发抖。
通过望远镜的镜片,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那面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却依然在山顶飘扬的红旗,那些从废墟中站起来的灰白色身影。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终于理解了帕尔默在无线电里,为什么那样尖叫。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普通士兵,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快,求援!立刻求援!”
“立刻向师部求援,请求派遣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