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
威洛比说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麦克阿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沙盘上威洛比画出的那个反包围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寻找一个能够让他避免承认失败的理由。
撤退。
撤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麦克阿瑟败了。
意味着他几天前那句“华夏人不敢来”的公开断言,是一个巨大的战略误判。
意味着三十四架B-29和一百多名飞行员的损失,必须由他承担责任。
意味着他从仁川登陆以来,积累的全部威望,都会在这场被迫的大撤退中,被打得粉碎。
国内舆论会怎么评价他?国会会怎么质询他?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军事声望,会变成全世界的笑柄。
但反攻呢?反攻就不一样。
反攻是进攻,是主动,是勇敢。
如果能打赢,他不但可以挽回一切,还可以成为用一场大胆的反包围歼灭战,扭转战局的天才统帅。
历史上所有伟大的统帅都是这样成名的。
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罗伯特·李在钱瑟勒斯维尔,他麦克阿瑟在仁川。
仁川登陆之前,所有人都说不可能,他做到了。
现在他为什么不能再做一次?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撤退,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撤退。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现在更不可能,向一群连空军都没有的敌人低头。
他抬起了头,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威洛比。”
“在,将军!”
威洛比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闪过一丝狂喜。
“你说的很对。”
麦克阿瑟转过身,面对着地图,声音重新恢复了统帅的威严。
他做出了决定,不是因为威洛比的方案更正确,而是因为威洛比的方案,更符合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他需要一场大胜来洗刷今天的耻辱,他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来证明他依然是那个不可战胜的麦克阿瑟,他需要在他的军事生涯中,再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传奇。
而撤退,给不了他这些。
“命令。”
作战室里所有人同时立正。
“第一,南朝鲜第1师、第6师残部、第8师残部,原地固守,不得擅自撤退。”
“他们要在云山、温井方向上同时顶住敌军的进攻,把敌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清川江以北。”
“第二,美骑兵第1师从博川向东攻击前进,英国第27旅配属骑1师作战。”
“他们的任务是歼灭云山当面之敌,然后继续向东横扫,配合南朝鲜第1师夹击敌军。”
“第三,美第2师、土耳其旅从平壤北上,沿清川江南岸向东推进,抢占军隅里之后继续向东攻击,和骑1师形成钳形攻势,将敌军主力合围在清川江以南。”
“第四,南朝鲜首都师、第7师作为总预备队,在平壤以北集结待命,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第五,第5航空队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之前,暂停对清川江以北的轰炸任务。”
“但侦察机必须持续升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敌军动向。”
麦克阿瑟直起身,目光如刀。
“各部立即行动。”
“军隅里绝不能丢,清川江以北的五个师绝不能撤退。”
“这一次,我们要将计就计,把来犯之敌全部歼灭在清川江南北。”
“圣诞节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温灵顿的脸色,在麦克阿瑟下达命令的整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圣诞节之前结束战争”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将军........”
温灵顿往前迈了一步。
“温灵顿上尉。”
麦克阿瑟头也不回,声音冷淡,“你的意见我已经听过了,但是太过保守。”
“你要记住,我们美军是无敌的!”
“可是将军!如果我们的判断错了,如果敌人真的是华夏军队,而且兵力远超我们的估计,那这个反攻计划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骑1师和英27旅向东攻击,等于是把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给敌人!如果他们被包围.......”
“够了。”
麦克阿瑟转过身,目光冰冷。
“几个华夏军,就把你吓成了这样?你实在是太胆小了。”
“温灵顿上尉,你已经尽到了参谋的职责。”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执行命令。”
温灵顿站在原地,嘴唇紧抿。
他看向地图,悲伤的看着沙盘上那些被重新摆布的小旗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错了!你们全都错了。
但他只是一个上尉,而麦克阿瑟是五星上将。
他已经说了所有他能说的话,剩下的事情,他无能为力。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开始忙碌起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个不停,传令兵进进出出。
麦克阿瑟的命令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还在原地待命的部队开始动了起来。
美骑兵第1师的坦克,从博川的阵地上发动引擎,轰鸣声震碎了冬日黄昏的寂静。
英国第27旅的士兵们从散兵坑里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开始整理装备。
美第2师的运输车队,在平壤以北的公路上排成长龙,车灯在暮色中亮起,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土耳其旅的士兵们刚刚踏上朝鲜的土地,还没来得及熟悉周围的地形,就被命令立即向北开进。
而在清川江以北的云山、温井,南朝鲜军的三个师,收到了“原地固守”的命令。
他们的师长们看着电报,面面相觑。
固守?拿什么固守?
第6师在温井被打残了,第8师在熙川差点全军覆没,第1师虽然还完整,但面对的是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是什么番号的敌人。
但他们不敢违抗麦克阿瑟的命令。
于是他们在阵地上加固工事,布置火力点,等待着一场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打赢的战斗。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漫长而压抑的傍晚。
平壤的暮色正在变浓,大同江的江水从血红变成了暗黑,远处的山脊完全隐没在夜色里。
作战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照在麦克阿瑟的背影上。
他还站在地图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斗,结果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断成两截的烟斗。
那是他用了快二十年的烟斗,陪他经历过太平洋战争的全部岁月,见证过他所有的胜利和荣耀。
现在它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断掉的烟斗捡起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军隅里那个小小的黑色圆点上。
军隅里。
一切的关键,都在军隅里。
他不信自己会输,他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是西点军校最优秀的毕业生,是太平洋战场上最伟大的征服者,是仁川登陆的缔造者。
他能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创造奇迹,这一次也一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清川江南岸的公路上,一支由缴获的美制道奇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夜色中向西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