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一阵头皮发麻的呼啸声,骤然响起。
王朝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猛然转身,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南边的天际线。
望远镜的视野里,南边的云层下方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那些黑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双垂尾,四台发动机,机翼下挂满了炸弹。
“轰炸机!是美军的轰炸机群!!”
王朝伟望着那些美军飞机,心里瞬间变得沉重。
B-29“超级空中堡垒”,美军战略轰炸机编队的主力机型,每一架都能携带好几吨的航空炸弹,编队出动时,能在一瞬间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
而此刻,南边的天际线上至少有三十架B-29,排成一个整齐的三层楔形编队,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它们正在向懂飞,那里是熙川的防线。
“不能让他们去熙川!”
范天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熙川城里现在堆积着第8师的全部武器弹药和物资,四十辆坦克、八十辆卡车、几十万发子弹、几万发炮弹。
还有113师和114师的留守部队和伤员。
如果让这三十架B-29飞到熙川上空,把那些炸弹全部扔下去,熙川城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那些缴获的物资会被炸成碎片,那些留守的伤员会被烧成灰烬,38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战果,会被美军的轰炸机在一瞬间全部抹掉。
范天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高声嘶吼道:
“防空营!全部展开!立刻展开!!”
但王朝伟比他更快。
范天恩刚喊完第一个字的时候,王朝伟已经抓起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防空营注意!我是王朝伟!”
“美军轰炸机编队,方向西南,数量三十架以上,航向正东,目标熙川!”
“我命令:防空营所有飞弩16全部展开,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三人一组瞄准一架目标!”
“不要各自为战,不要重复瞄准,确保火力覆盖最大化!”
他的手指在对讲机上切换频道,直接呼通了后排的防空营营长。
“老赵!你给我听好了,把一百具飞弩,全部架起来!”
“三人一组,瞄准不同的目标!不要全盯着长机打,要把火力铺开!”
“这批轰炸机一架都不能放过去,一架都不能!你听明白没有?”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防空营营长赵飞斩钉截铁的回答。
车队中后段的卡车上,防空营的战士们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快到了极致,飞弩16的发射筒从车厢两侧的绑带上被迅速解下,一具接一具地扛上肩膀。
战士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按照之前训练时的战斗队形迅速散开,在公路两侧的田野、山坡、乱石堆上架起了发射阵地。
一百具飞弩16。
整个防空营一共有三百具飞弩,不过为了节约弹药,这一次王朝伟也只是动用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一百具发射筒,三百枚导弹,每具发射筒配三枚备用弹。
此刻,这一百具飞弩16全部被扛上了肩头,冰冷的发射筒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哑光,筒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南边的天空。
一百具发射筒排成三道松散的弧形防线,从公路东侧的稻田一直延伸到公路西侧的山坡上。
防空营的战士们按照三人一组的编制,各自锁定了天上那些正在变大的黑点。
第一组瞄准第一架,第二组瞄准第二架,第三组瞄准第三架。
没有重叠,没有遗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打哪一架,因为王朝伟在来的路上,已经让他们背过无数遍防空作战要领。
“三人一组,各瞄各的,铺开火力,一架都别想跑。”
天空中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三十架B-29轰炸机排成整齐的三层楔形编队,正在以每小时五百多公里的巡航速度向东飞行。
飞行高度大约三千米,是飞弩-16的最佳拦截高度。
B-29的机群在云层下方稳稳地飞行着,机身上的白色星徽清晰可见。
它们大概以为,这是一次和往常一样轻松的轰炸任务:
飞到目标上空,打开弹舱,扔下炸弹,然后掉头回家吃晚饭。
朝鲜战场上没有任何空中力量,能威胁它们。
北朝鲜的空军在开战头几周,就被美军消灭了,苏联的米格飞机还没有大规模参战,志愿军的空军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B-29的飞行员们是最安全的兵种,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高射炮的弹片,而高射炮在这个高度上基本打不到他们。
领头的那架B-29上,编队指挥官查尔斯·布莱克上校,正在翻看任务简报。
简报上写着今天的轰炸目标:
熙川城区及周边军事设施。
情报显示,一股不明番号的敌军在今天上午占领了熙川,南朝鲜第8师已经失联。
第5航空队的命令很简单:
把熙川炸平,不让敌军利用那里的任何物资。
布莱克上校看完简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云层很薄,地面清晰可见,清川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熙川还有二十分钟的航程。
他向编队下达了无线电指令:“编队注意,保持队形,二十分钟后到达目标上空,准备......”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奇怪的声音就由远及近。
那声音从地面传来,尖利而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气。
布莱克上校皱起眉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一百多枚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烟,从地面上的公路两侧同时升空,像是地面上突然绽放出一百多朵白色的花。
那些白线在天空中飞速延伸,笔直地向他的编队扑来。
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布莱克上校的大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些白烟,在天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的编队就是被这张网罩住的猎物。
“规避!规避!!全体规避!!”
布莱克上校对着无线电嘶吼,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
他拼命地推动操纵杆,试图让笨重的B-29做出规避动作。
但B-29不是战斗机,它是四发重型战略轰炸机,满载着几吨炸弹,飞行惯性大得惊人,根本不可能像战斗机那样灵活机动。
布莱克的操纵杆几乎被他推到了极限,飞机发出了沉闷的金属呻吟声,庞大的机身开始缓慢地向左倾斜。
但一切都太晚,太慢了!
和那些以一点五马赫速度飞来的导弹相比,B-29的规避动作,就像一个瘫子在躲子弹。
“咣!”
导弹钻进了B-29的机腹。
三枚飞弩-16几乎同时命中了这架领队长机,分别击中了发动机舱、油箱和弹舱。
“轰隆隆!”
“轰隆隆!”
三公斤高能炸药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同时爆炸,B-29庞大的机身被炸成了三截。
弹舱里的航空炸弹被引爆,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的殉爆,爆炸的火球直径超过了一百米,把整架飞机连同里面的三名机组人员全部吞没。
巨大的爆炸声在天空中炸开,像是一声闷雷,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
B-29的残骸拖着黑烟,翻滚着从三千米的高空坠落,砸在公路以东的田野上,撞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浓烟冲天而起。
随后,越来越多的美军轰炸机中弹。
天空中到处都是爆炸的火球和坠落的残骸,浓烟和烈火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B-29的编队在不到十秒钟之内,被彻底打乱,原本整齐的三层楔形编队,变成了一盘散沙。
残余的飞机四散奔逃,有的往左偏,有的往右躲,有的拼命爬升,有的疯狂下降,完全丧失了编队协同。
无线电里充斥着飞行员们惊恐万状的嚎叫。
“Mayday!Mayday!遭遇不明武器攻击!”
“天哪!长机被击落了!长机被击落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火箭吗?火箭怎么会追踪目标?!”
“第三中队全没了!第三中队全没了!”
“上帝啊!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美军不断祈祷,只可惜上帝也救不了他们。
“咻咻咻!”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第一轮腾空而起,又是几十道白烟,在天空中画出了死亡的弧线。
防空营的战士们按照王朝伟的命令,第一轮没打中的补第二轮。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惊人,一个人负责瞄准,一个人负责装填,一个人负责观察弹着点和指示下一个目标。
飞弩16的导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枚接一枚地钻进B-29的发动机舱和油箱里,每一枚命中都是一团火球,每一团火球都是一架轰炸机的终结。
一架B-29试图掉头向南逃跑。
它的飞行员把四台发动机的马力推到了极限,螺旋桨疯狂地撕扯着空气,机身几乎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飞弩16的速度是它的好几倍,他根本逃无可逃。
“嗖!”
导弹从侧后方追上去,红外导引头死死地锁住了发动机,排出的高温尾气,毫不留情地钻进了它的机翼根部。
爆炸把整个右翼从机身上炸断,飞机开始疯狂地旋转,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拖着黑烟坠入了清川江里,溅起的水柱冲上了好几十米高。
王朝伟站在公路上,扛着一具飞弩16,亲自打掉了第二轮齐射中的最后一枚导弹。
他的肩膀被连续发射的后坐力撞得生疼,耳朵被导弹出筒时的尖啸声震得嗡嗡作响。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些还在燃烧坠落的残骸,嘴里不停地数着:
“一,二,三......”
第二轮齐射打完之后,天空中没有一架B-29。
三十多架B-29,全部被击落。
有的坠在公路以东的田野上,有的栽进了清川江里,有的撞在了远处的山脊上,碎片和残骸散落了几十平方公里。
天空中到处都是正在飘落的白色降落伞,那是少数几个在飞机爆炸前,成功弹射的飞行员。
他们飘在半空中,有的人还在发抖,有的人在痛哭,有的人在对着无线电拼命呼叫救援,但没有人回应他们。
因为能回应他们的人,也已经和他们一样,正挂在降落伞下等着落地之后成为俘虏。
整个战斗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公路上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然后范天恩从卡车后面站了起来,仰头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残骸,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范天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直到最后憋了一句。
“卧槽,牛逼!”
王朝伟放下发射筒,转过身。
“告诉范团长,继续前进,球场,军隅里,今晚之前必须赶到。”
“美军丢了一个轰炸机编队,他们的侦察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飞虎山。”
范天恩已经不需要传达。
他站在王朝伟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亲耳听到了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闭上了,然后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大吼。
“传我命令!全军登车!继续前进!球场,今晚之前必须拿下来!”
车队重新发动。
八十辆道奇卡车的引擎同时轰鸣,在清川江南岸的公路上扬起漫天尘土。
战士们重新翻进车厢,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有人开始在车厢里大声地唱着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歌声在车队中蔓延开来,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粗犷而沙哑的合唱声,震得公路两侧的松林都在瑟瑟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