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范团长!军长急电!”
范天恩接过电文,低头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梁军长命令。”
范天恩抬起头,声音变得干脆利落,“112师335团及配属火力团,在完成熙川城区清扫后,不必停留,立刻向西穿插。”
“沿清川江北岸强行军,经球场直插军隅里,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军隅里,堵住清川江以北所有敌军的退路。”
“113师和114师将在完成熙川清剿后跟进。”
他收起电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声音炸开。
“听明白没有?熙川这一仗打完了,但仗还没打完,现在不是坐下来喘气的时候。”
“军长说了,我们335团是38军的前卫,火力团是我们的拳头。”
“拳头和前卫一起,打到敌人屁股后面去,把他们的退路全部堵死!”
王朝伟听完命令,心里一阵激荡。
军隅里!那是志司整个战役部署中最关键的一个点。
控制了军隅里,就控制了清川江以北所有公路的汇合点,就等于在敌人的退路上上了一把锁。
而梁兴初把335团和火力团派去打头阵,这份信任和期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转头看向范天恩。
“范团长,你们团里有汽车兵吗?”
范天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有!怎么没有!我们团有好几个从国民党那边解放过来的汽车兵,在东北开过卡车!”
“你是说......”
“缴获的八十辆卡车。”
王朝伟指了指碉楼后面停着的道奇大卡,“一辆能坐六十个人,八十辆就是将近五千人。”
“335团加上火力团,全部坐车走,走公路,比两条腿快太多了。”
范天恩瞪大眼睛看着王朝伟,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他仰天大笑。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部分人先行,乘坐完好的卡车奔袭军隅里。”
“留下一部分人马上修理卡车,修好之后,立刻赶上来。”
他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大吼。
“传我命令!全团集合!把所有缴获的卡车全部开过来,会开车的都给我上车当司机!”
“335团和火力团全部登车!目标,球场,军隅里!动作要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熙川城的街道上,志愿军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在清点缴获的武器弹药往卡车上搬,有的在检查卡车车况给油箱加油,有的在给俘虏登记造册准备后送。
那几个从国民党那边解放过来的汽车兵,此刻成了全团最忙的人,他们在几十辆卡车之间跑来跑去,教那些没开过车的战士怎么挂挡、怎么踩油门、怎么打方向盘。
有的人学得快,上去就能开,有的人学得慢,把离合器踩得咯吱咯吱响,急得满头大汗。
王朝伟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一辆接一辆的道奇卡车发动起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熙川城的上空回荡,盖过了远处零星的枪声。
灰白色的棉衣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翻进车厢,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站着扶着车顶的弓形支架,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抱着枪。
不到四十分钟,部队装载完毕。
王朝伟留下了十个防空兵,熙川的武器弹药太多,美军很可能会派飞机前来炸毁,王朝伟留下防空兵,就是防止美军狗急跳墙。
随后,其他火力团的士兵全部上车。
八十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王朝伟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他作为防空主力,随时都要防备美军飞机的袭击。
范天恩坐在中间的卡车上,最后面跟着火力团防空兵,那些墨绿色的火箭筒发射筒绑在车厢两侧,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出发!”
范天恩一挥手,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驶出熙川城的南门,驶上通往球场的公路。
车轮碾过碎石和弹壳,扬起一路尘土。
...............
大榆洞,志愿军总指挥部。
矿洞深处,煤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跳动,把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发报机的嘀嗒声从隔壁的电台室里不断传来,夹杂着参谋们压低嗓音的通话声。
老总背着手,在矿洞里来回踱步,一直收不到38军的战报,让他无比烦躁。
温井已经打响。
40军118师353团在两水洞打了入朝第一仗,全歼南朝鲜第6师一个加强营,缴获坦克三辆,毙伤俘敌近八百。
捷报传来的时候,矿洞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忍不住鼓了掌。
但老总心里却依旧沉重,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打得好”,然后就继续盯着地图上熙川的位置。
温井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菜,是熙川。
按照志司的战役部署,38军和40军要在东西两线同时动手。
40军在温井打南朝鲜第6师,38军在熙川打南朝鲜第8师。
两仗打完之后,两军合力向西挤压,把西线的南朝鲜军三个师兜进一个大包围圈里,一口吃掉。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38军,如果38军拿不下熙川,或者拿下了熙川,却不能及时向西穿插堵住退路,那么整个包围圈就会出现一个大窟窿。
敌人会从这个窟窿里跑掉,整个战役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38军那边还是渺无音讯。
老总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表,十点整。
温井的战斗已经打响一个小时,熙川方向应该已经动手了,但电台室里除了40军方向传来的例行通报之外,38军的频率一直保持着无线电静默。
“老韩,熙川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韩先楚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眉头微皱。
“还没有。”
韩先楚沉声道:“最后一次联络是今天凌晨,梁兴初报告已进入进攻出发阵地,此后无线电静默,估计正在打。”
“正在打也该有消息了。”
老总的眉毛竖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温井那边打了一个小时,捷报都发了两份了。”
“熙川那边早就该打起来了,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邓华从旁边的桌子后面站起来。
“老总,熙川的地形比温井复杂。”
“温井是公路两侧的山坡打伏击,敌人进来就跑不掉。”
“熙川是攻城,南朝鲜第8师有一万多人,城里还有坦克和装甲车。”
“就算有火力团的新式武器,打起来也需要时间,我们再等等。”
老总没有说话,他知道邓华说得有道理,但知道有道理和不着急是两回事。
他又开始踱步,这一次脚步更快,踩得地上的碎石哗哗作响。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如果38军又扑空了怎么办?如果38军耽误了进攻时间怎么办?
如果南朝鲜第8师闻风逃跑了怎么办?
任何一个“如果”变成现实,西线的包围圈就会出现一个大洞,整个战役部署就要推倒重来。
而战机,从来不会等人。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
“报告!”
一个声音从电台室门口传来。
老总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矿洞里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通讯参谋从电台室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
他跑得很急,在门口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但他顾不上站稳,双手把电文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报告老总!38军急电!熙川大捷!”
“大捷啊!!”
矿洞里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老总急切的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过电文。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飞速扫过,待看清电报的内容后,他的拳头忍不住在桌上重重一捶,大叫道:
“好!好!好!”
他一连吼了三个“好”字,声如洪钟,在矿洞的石壁间嗡嗡回响。
他转过身,把电文递给韩先楚,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了大胜仗之后特有的畅快和豪迈。
“梁大牙打得好啊!熙川拿下了!南朝鲜第8师被全歼!”
“缴获坦克四十辆,卡车八十辆,武器弹药堆积如山!现在112师335团和火力团,已经坐上缴获的卡车,正在向西猛插,直奔球场和军隅里!”
韩先楚接过电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邓华也凑过来一起看。
电文写得很详细,条理分明,数字精确。
韩先楚看完之后,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缴获四十辆坦克,八十辆卡车。”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笑道:
“梁大牙这一仗,打发财了。”
“不仅是发财了。”
邓华手指在电文上某一行点了点,“老总你看这一段,此战火力团居功至伟,107火箭炮营首轮齐射即摧毁敌外围阵地,PF98重型火箭筒在巷战中击毁敌坦克十辆,撕开敌核心防线。”
“王朝伟同志指挥火力团作战英勇果决,建议志司给予特别嘉奖。”
老总接过电文又看了一遍,眼睛里放出一种少见的光芒。
“王朝伟,他这次立下大功,就应该表彰。”
老总把电文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先是打下了两架美国飞机,又在熙川炸开了南朝鲜军防线,炸毁了十辆坦克。”
“这个娃娃,从入朝到现在,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每一仗都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韩先楚和邓华,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句实在话。”
“当初王乾元提起这个娃娃的时候,我听说他年纪轻轻,还以为就是个懂点技术的知识分子。”
“还有那些好武器,我还担心他不会打仗,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这个娃娃,不光会摆弄武器,还会打仗。”
“不光会打仗,还有一股子血气,不愧是我华夏儿女。”
韩先楚点了点头。
“老总,这个王朝伟确实不简单,但我现在更关心的是,38军接下来能不能按时拿下球场和军隅里。”
老总走到地图前,目光从熙川向西移动,沿着清川江北岸的公路,经过球场,停在军隅里的位置上。
军隅里,那是清川江以北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是敌人从清川江以北撤退的必经之路。
控制了军隅里,就等于掐住了清川江以北所有敌军的咽喉。
“梁兴初派了335团和火力团打头阵,坐卡车向西穿插,这个部署很果断。”
老总的手指在军隅里上点了点,“球场没有敌人的重兵把守,拿下球场应该不难。”
“关键是球场以西的飞虎山,那里地势险要,是军隅里的北大门。”
“谁控制了飞虎山,谁就控制了军隅里。”
邓华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飞虎山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圈。
“如果38军能顺利拿下球场,然后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夺取飞虎山,那军隅里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清川江以北的美军和南朝鲜军,就会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拼命突围,要么等着被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