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无论多难打,我们都必须赢!”
刘西元嗓音铿锵,掷地有声。
梁兴初没有在说话,他看着那些正在过江的士兵。
队伍还在继续,还在继续,看不到尽头。
那些年轻的、沧桑的、坚毅的、平静的、笑着的、咬着牙的面孔,一张一张地从他眼前掠过。
黄沙百战穿金甲,古来征战几人回?
梁兴初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但愿一切顺利。”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
“但愿他们都能活着回......”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一个年轻的通讯兵,正急匆匆地从岸边的斜坡上跑下来,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报告!”通讯兵跑到梁兴初和刘西元面前,气喘吁吁地立正敬礼。
“什么事?”刘西元问。
“军长、政委,江边来了一个人,没有穿军装,说要见军长。”
梁兴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
“不知道,他不肯说。”
“警卫连的同志拦住了他,不让他靠近江边,他不肯走,在那里大吵大闹。”
“他说了要见军长有什么事吗?”
“没有,问他什么都不说,只说有重要的事情,非见了军长不可。”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
“这个节骨眼上......”
刘西元低声说,“会不会是敌特?”
梁兴初摇了摇头。
“敌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说要见军长,这不是找死的吗?”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
梁兴初转身,“走,去看看。”
..........
江边的警戒线外,王朝伟被王科长拦住。
他站在路中间,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士兵。
“同志,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见你们的军长。”
王朝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我不是敌人,我是从国内来的,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军长。”
“不行。”
王科长态度很坚决,“军长正在指挥渡江,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我跟你说不清楚。”
王朝伟有些急了,“这事太大了,必须当面跟军长说。”
“什么事这么大?”
“我......”
王朝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不能说。
周围这么多人,如果他说“我有一千立方米的武器弹药要交给你们”,那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集安。
在这个敌特活动猖獗的年代,在这个每一分钟,都可能被敌人侦察机发现的战场上,任何泄密都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他不能说。
“同志,我真的不能说。”
王朝伟压低声音,“但请你相信我,这件事关系到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
“我必须亲眼见到梁军长,把东西亲自交到他手上。”
王科长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但他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没有军装,骑着摩托,操着流利的汉语,说要见军长,却又死活不说是什么事。
“不行。”
王科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命令,我不能放你过去。”
王朝伟正要再说什么,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军长来了!”
“军长来了!”
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梁兴初和刘西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王朝伟看到梁兴初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梁兴初。
三十八军军长。
“万岁军”的军长。
他在书上、在照片里、在纪录片里见过梁兴初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那种黑白照片里的形象,穿着军装,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威风凛凛。
但眼前的梁兴初,和照片里的不一样。
照片里的梁兴初,是一个符号,一个英雄,一个传奇。
但眼前的梁兴初,是一个人。
一个真实的人。
他的军装上有泥点子,眼睛里有血丝,神情看上去有一丝悲伤。
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像一座山。
王朝伟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兴初走到王朝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就是你找我?”梁兴初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
王朝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梁军长,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报告。”
“什么事?”
王朝伟看了看周围,围观的士兵、警卫,至少二三十双眼睛正盯着他。
“能......单独说吗?”
梁兴初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王朝伟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他见过但又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
像是急切,像是渴望,像是某种......使命感。
“跟我来。”梁兴初说。
他转身,向江边的一块空地走去。
刘西元跟在他身后,王朝伟连忙跟上。
空地距离警戒线大约五十米,周围没有其他人。
江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三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梁兴初停下脚步,转过身。
“现在可以说了。”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将决定一切。
他必须让梁兴初相信他。
“梁军长。”王朝伟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很荒唐。”
“但我向您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不是敌人,不是间谍,不是骗子。”
“我叫王朝伟,是......”
他顿了顿,该怎么介绍自己?
从七十多年后来的?
从未来来的?
一个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人?
这听起来像是说书先生编的故事,像是街头卖假药的神棍才会说的话。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是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
他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的说法,“我带来了一些东西,一些能帮助你们打赢这场仗的东西。”
梁兴初和刘西元对视了一眼。
“什么东西?”梁兴初问。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
他要赌一把。
“梁军长,请您看好了。”
王朝伟伸出手,在面前的空地上,凭空放出了一把QBZ-191自动步枪。
枪身通体黑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静静地悬浮在雪地上方一寸的位置,然后落进雪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梁兴初的眼睛猛地睁大。
江风还在吹,雪花还在飘,但那把枪,就那样真真切切地躺在雪地里。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
梁兴初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不知道多少大风大浪,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一个人,凭空变出了一把枪。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枪。
枪身冰冷,沉甸甸的,比普通的步枪轻一些。
枪托不是木头,但比木头更坚固,具体是什么材料,他也看不出来。
枪管是精钢锻造的,内壁光滑如镜。
抛壳窗、拉机柄、弹匣、快慢机,每一个部件都精致得不像话,像是用最精密的机床,一毫米一毫米地加工出来的。
“这是什么枪?”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发紧。
“QBZ-191,自动步枪。”
王朝伟说,“口径五点八毫米,有效射程四百米。”
“可以单发、连发、三连发,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
“自动步枪?”
梁兴初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自动步枪......你是说,像冲锋枪那样,可以连发?”
“比冲锋枪更精准。”
王朝伟说,“冲锋枪打的是手枪弹,有效射程只有一百多米。”
“自动步枪打的是步枪弹,四百米内精度很高,连发的时候也能控制。”
梁兴初把枪端起来,瞄准江面,扣了一下扳机,当然是空枪,保险在“0”位,扳机是扣不动的。
“保险在这里。”王朝伟指了指快慢机的位置。
梁兴初把保险拨到“1”,扣扳机,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好。”
他喃喃道,“好枪。”
他把保险拨回“0”,然后把枪递给刘西元。
刘西元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同样被这做工震住了。
他也打过很多年的仗,见过很多种枪。
但这样精致的枪,别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你这把枪......”
刘西元看着王朝伟,“从哪里来的?”
王朝伟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能暂时应付过去,又不会暴露全部真相的答案。
“我来自一个秘密的兵工厂。”
他说,“这个兵工厂的存在,我不能告诉您它的位置。”
“但这个兵工厂生产的武器,足以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他看着梁兴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而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武器,送到您的手里。”
梁兴初沉默了很久,而后突然问道:
“你还有多少?”
“很多。”
王朝伟说,“足够装备一个师。”
梁兴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带我去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