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天光彻底放晴。
积压了一上午的厚重云层缓缓向天边退散,澄澈的日光穿透云层缝隙,斜斜洒落人间,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片潘王府大院。
原本略显昏暗阴凉的演武庭院,瞬间被暖阳彻底照亮。青石地面反射着细碎明亮的光斑,院中花木枝叶翠绿鲜亮,微风拂过,枝叶轻摇,光影错落,一派明媚盛大的景象。
今日的潘王府擂台,不再是清晨那般沉静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喧嚣如潮的热闹景象。
院中央的比武擂台,由整块整块厚实致密的青石板拼接铺筑而成,石面平整坚硬,经过常年打磨,光滑规整,厚重稳固,足以承受武道少年的激烈拼杀、灵力碰撞与肉身冲撞。
擂台四角,四根粗壮坚硬的实木木桩笔直挺立,桩顶缠绕着鲜艳的大红绸布。
微风徐徐吹过,红布猎猎轻扬,翻飞摇曳,在澄澈蓝天与暖阳的映衬下,热烈夺目,为肃穆的比武擂台添上了几分赛事的鲜活热闹。
擂台四周,早已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挤满了观赛之人。
最前排,是各家世家长辈、府邸贵宾、朝堂低阶官员、武道门派长老,个个身姿端正。
神色郑重,目光紧紧锁定擂台战况,神色淡然却暗藏审视,每一场比试、每一个少年的功底心性,都被他们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自权衡。
中层区域,是各家随行侍从、府中护卫、世家旁支子弟,人数繁多,错落站立,不敢随意喧哗,只敢压低声音悄悄议论,目光追随台上比武的一举一动。
最外围的人流,大多是与参赛少年年纪相仿的帝都新生代子弟。
他们三三两两抱团簇拥,交头接耳,眼神热烈,或是点评台上招式,或是攀比各家天才,或是暗自嫉妒、或是心生敬佩,少年人心性直白坦荡,喜怒哀乐尽数写在眼底。
自清晨开赛至今,一轮轮淘汰赛接连落幕,无数天才轮番登台争锋。
有人一战成名,惊艳全场;有人遗憾落败,黯然退场。
有人稳扎稳打,步步晋级。
有人轻敌浮躁,一招失势,提前止步。
激烈的淘汰制赛事,残酷又公平,优胜劣汰,一目了然。
赛事一路推进,不知不觉,已然来到秦晋本次少年赛的第三轮晋级赛。
擂台侧边的选手等候区,人影错落,气氛紧绷。
所有待赛少年皆是心神紧绷、暗自调息、凝神备战,唯独一人,沉静淡然,格格不入。
秦晋静立在等候区最边缘,身姿清挺笔直,神色平静无波。
他刚刚接连打赢两轮比试,两轮对决,全程云淡风轻,不疾不徐,从无凌厉强攻,从无花哨招式,始终以最简身法、最稳心态、最巧发力,轻松碾压对手,稳稳拿下两场胜利,顺利挺进第三轮。
连胜两场,他身上却没有半分连胜的傲气与浮躁,呼吸平稳绵长,气息内敛沉稳,周身灵力寂静如水,没有半分动荡起伏。
仿佛前两场碾压同级天才的大胜,不过是举手投足的寻常小事,不足以让他心绪有半点波澜。
阳光落在他清俊沉静的侧脸、挺拔的肩头,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安静、沉稳,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淡漠与从容。
经过前两轮的惊人表现,此刻等候区内,几乎所有少年都会下意识悄悄侧目看向他。
有忌惮、有好奇、有疑惑、有不甘,却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
谁都清楚,这个此前被全帝都嘲讽为秦家废人的少年,根本不是传闻中那般孱弱无用。
恰恰相反,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心性沉稳得吓人,藏锋隐忍,虚实难辨,是本次少年赛最大的黑马,最让人看不透的对手。
没人知道他的真正底线在哪里,没人清楚他的真实实力究竟有多强。
就在全场静待新一轮开赛之时,本次对决的对手,缓缓走入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名身着深红色劲装的少年。
红衣似火,剪裁利落修身,紧紧贴合躯体,勾勒出紧致结实的身段。
少年个头不算高挑,在一众同龄参赛少年中甚至略显偏矮,身形看着不算修长单薄。
可他肩背极宽,骨架宽大结实,腰背挺拔紧绷,肩宽腰窄,体态极其匀称紧致。
如同一棵常年扎根山石、迎风而立、被强行压低生长的青松,看似不高,却根基深厚、躯干扎实、韧劲十足,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爆发力与肉身底蕴。
少年行走之间,脚步沉稳落地,步步扎实,气息内敛厚重,眼神锐利清明,周身自带一股武勋世家子弟独有的凛冽悍勇之气。
无需多言,单单是这份体态气场,便能看出,这是一名自幼苦修杀伐武道、扎根实战、功底极其扎实的武道天才。
擂台正中央,身着正装、神色严谨的赛事裁判手持对阵签纸,目光扫过全场,随后朗声高喊,声音洪亮透彻,传遍整座庭院:
“第五场晋级赛!”
“秦王府——秦晋!”
“对阵——定远侯府——赵骁!”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四周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低低议论声,人流微微躁动,关注度瞬间拉满。
定远侯府!
这四个字,在帝都武勋圈层,分量极重!
定远侯府,乃是雷泽帝国屹立百年不倒的老牌顶级武勋世家,世代戍守边疆,代代浴血沙场,家中武将辈出,战功累累,根基雄厚,人脉盘根错节,在军方话语权极大,底蕴远超普通世家。
而赵骁,正是现任定远侯最疼爱的幼子!
年少成名,天赋卓绝,自幼跟随府中老将苦修杀伐刀法,常年浸泡实战,刀法精炼、出手狠厉、心性沉稳、杀伐果断!
在帝都十二岁以下的少年武道圈层中,早已小有名气,稳居新生代顶尖梯队,是本次少年赛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
谁也没有想到,两轮低调连胜的秦晋,第三轮竟然直接对上了定远侯府的天才赵骁!
黑马对决顶尖天骄!
这一场,从报出对阵名单的瞬间,便注定是万众瞩目、针尖对麦芒的巅峰对决!
等候区旁的不少世家长辈瞬间坐直身子,眼神凝重,目光牢牢锁定擂台,不愿错过分毫细节。
在全场瞩目之下,红衣少年赵骁性格干脆利落,毫无拖沓迟疑。
不等秦晋率先登台,他身形一动,率先跨步掠上青石擂台。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落地声响传开。
少年一脚稳稳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力道沉厚,震得脚下石面微微一颤,如同夯实重土,稳如磐石。
他身姿笔直挺立,站定擂台中央,脊背挺拔,目光锐利直视前方,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张扬,神情郑重肃然。
随即,他抬手抱拳,动作标准利落,干脆潇洒,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清亮洪亮的少年声响彻擂台,底气十足,铿锵有力,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自信:
“定远侯府,赵骁!请指教!”
礼数周全,气场沉稳,杀伐内敛,不骄不躁。
单是这份心性气场,便让台下不少长辈暗自点头赞许。
秦晋见状,脚步轻抬,从容踏上青石擂台。
浅色衣衫在暖阳下轻轻晃动,步伐轻盈平稳,落地无声,与赵骁沉厚刚猛的体态形成极致反差。
他同样抬手抱拳,姿态谦和有度,神色淡然平静,轻声回应:
“秦王府,秦晋,请指教。”
两人分立擂台左右,一红一素,一刚猛一淡然,气场对立,锋芒对峙。
气氛瞬间紧绷!
裁判见两人礼数完毕,即刻侧身退至擂台边缘,高声落令:
“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擂台之上的赵骁,骤然动了!
他根本没有半分试探迟疑,开局便是全力猛攻,杀伐果断至极!
脚下步伐骤然提速,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前冲,速度快得惊人!
在脚步踏出、身形前扑的同一瞬间,腰间短刀顺势出鞘!
铮——!!
清亮锋利的拔刀声骤然炸响,刺耳利落,震人耳膜!
刀光凛冽夺目,在正午暖阳的照射下划出一道冰冷森白的完美弧光,寒光闪烁,锐气逼人!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多余的招式,不炫技、不浮夸、不拖沓!
快!极致的快!
刀速、步速、身速,三位一体,完美同步!
出鞘、跨步、劈斩,三个动作在瞬息之间同步完成,衔接无缝,浑然一体!
凛冽凌厉的刀气裹挟劲风,带着实打实的杀伐力道,破空呼啸,直劈秦晋肩头要害,角度刁钻,落点精准,攻势迅猛至极!
台下观战人群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低低响起!
“好快的刀!这拔刀速度太离谱了!”
“我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出的刀!只看到一道寒光!”
“定远侯府的杀伐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之中,一名青衣长衫的年轻世家子弟眼神凝重,紧紧盯着台上攻势,低声感慨点评:
“赵骁的拔刀术,是定远侯府嫡传的近身快刀,在帝都少年辈里绝对排得上顶尖水准。”
“寻常少年,必先踏步、再抬手、再出鞘、再劈斩,层层动作拆分,必有破绽间隙。”
“但他已经做到了身、步、刀、势四合一!起步瞬间同步完成出鞘攻击,这已经不是单纯苦练能做到的,是极致的天赋、手感、实战积淀,缺一不可!”
旁边一名灰衣短打的武道少年连连点头,目光紧紧落在淡然伫立的秦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赵骁实力确实顶尖,可你们看秦晋!他从头到尾都不慌不忙,站姿平稳,眼神不变,丝毫没有被这迅猛刀势压迫到。”
“前两场比赛,他全程都是侧身闪避,从来没有真正出过一招攻势,也没有动用兵器,全程纯靠身法和预判取胜。”
旁边围观的世家子弟纷纷接话议论,各有看法,人声细碎交织:
“是啊,他太从容了!面对这么快的刀,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倒是真有几分秦王府老一辈的风骨。”
“秦老王爷当年在军中那可是铁血名将,沉稳隐忍,杀伐极强,只可惜……时过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