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孙灵犀。
时隔半年未见，少女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娇憨，身形悄然拔高了些许，身姿愈发窈窕清丽，眉眼愈发灵动动人。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长裙，款式简约温婉，和半年前摸骨大典那日的衣裙款式极为相似，像是刻意穿着旧日衣衫，来赴一场迟来的告别。
春风拂过，裙摆轻轻晃动，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绝尘。
只是往日里永远带着笑意、灵动明媚的眉眼，此刻尽数覆满了阴霾与红意。
少女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清澈的杏眼眼眶泛红，眼底水汽氤氲，强忍着即将滚落的泪水，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不舍。
她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衣裙衣角，指尖微微用力，攥得布料起了褶皱。
那紧攥的指尖，藏着她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忐忑，藏着心底翻江倒海的不舍与难过。
她一步步缓缓走到秦晋面前，脚步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的棉花之上，虚浮无力。
站定的那一刻，她终于抬眸，望向静坐槐树下的少年。
隐忍许久的酸涩，几乎要冲破喉咙。
“秦晋哥哥。”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糯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沙哑，微微发颤。
秦晋闻言，缓缓抬眸。
他目光清淡平和，落在少女泛红的眼眶之上，将她所有的委屈与不舍尽收眼底。
他从容抬手，轻轻合上膝头的古籍书卷，动作不急不缓，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怎么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和沉稳，一如往日无数次的温柔安抚。
就是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温柔，熟悉的包容，瞬间击溃了孙灵犀强忍许久的防线。
她嘴唇轻轻翕动，张了张嘴巴，心底积攒了一路的话语、委屈、不舍、离别之愁，尽数堵在喉咙之间。
万千话语，尽数哽咽，一字也说不出口。
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得她鼻尖发酸，眼眶滚烫。
她只能用力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汹涌的泪水，肩膀微微轻轻颤抖。
春日的微风穿过庭院，拂动她的青丝裙摆，却吹不散她心头浓重的离愁。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抬起微红的小脸，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怅然。
“我要走了。”
秦晋看着她泛红的眉眼，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然发问。
“去哪？”
孙灵犀抬起纤细的手背，轻轻蹭了蹭眼角即将滚落的泪珠，声音带着明显的怅然与欣喜交织的复杂情绪。
“金剑山来人了。”
她顿了顿，似在消化这件突如其来、改变她一生际遇的大事，缓缓道出原委。
“他们亲自入宫面圣，查验了我的骨相，说我身具极品先天仙骨，乃是万年难遇的修行奇才。”
“金剑山宗主亲下法旨，要收我做关门弟子。”
这句话看似喜讯，可从她口中说出，没有半分金榜题名的狂喜，只有满满的不舍与无奈。
她沉默数息，补充道：
“父皇已经答应了。圣旨已下，三日后我便要随金剑山仙长上山修行。”
此言落下，看似寻常的一句道别，背后却是近期席卷整座皇城、震动皇室朝堂、惊动顶级仙门的滔天波澜。
——
事实上，就在短短十日之前，皇城皇宫之内，刚刚结束了一场轰动朝野、颠覆众人认知的皇室嫡系摸骨大典。
半年前秦晋废骨定局，全城唏嘘嘲讽，皇室暗自窃喜，以为天意灭秦，秦家气运终结。
可谁也没有料到，半年之后，惊天逆转骤然降临。
皇室最受宠的小公主孙灵犀，在例行皇室子嗣摸骨查验之中，爆出了惊天绝世天赋！
那日皇宫大殿，庄严肃穆，皇室专属的御用摸骨师，乃是皇宫供养数十年、精通仙骨命理的老牌高人，一生查验皇室子嗣无数，从未出错。
起初只是常规例行查验，无人抱有期待。
毕竟皇室历代子嗣，虽有天赋尚可者，却从未出过真正的顶级仙骨，更无先天极品仙骨。
可当摸骨师的指尖落在孙灵犀的肌肤骨骼之上时，那位素来沉稳淡然、见惯命格高低的老牌高人，身躯骤然巨震，面色大变，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反复核验四次，一遍遍探查骨相脉络、灵力根基、仙骨品相，最终苍老的身躯轰然躬身，对着皇室龙椅之上的帝王，颤声恭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灵犀公主，身具先天极品仙骨！骨相纯净无瑕，脉络圆满无缺，天生适配天地灵力，万法皆通，悟性通天！”
“此等仙骨，万年难遇，纵观整片雷泽帝国百年历史，从未有过！乃是真正的天纵奇才，仙道璞玉！”
一语落地，整座皇宫大殿，瞬间死寂！
满堂文武朝臣、皇室宗亲、宫内内侍宫女，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惊愕！
半年前，秦王府嫡子秦晋，空有上等仙骨品相，却骨相残缺、无法承载灵力，沦为废骨凡人，双途尽废。
可转瞬之间，皇室小公主孙灵犀，直接爆出万年不遇的先天极品仙骨！
品相、根基、天赋、潜力，全方位碾压曾经的秦晋！
天佑雷泽帝国！
消息传开，整座皇宫震动，整个皇城哗然，整个朝堂彻底沸腾！
短短一日时间，消息传遍所有王府世家、文武府邸，彻底颠覆了半年以来的所有认知。
曾经所有人都惋惜秦家天骄陨落，如今所有人都惊叹皇室天降祥瑞，帝女得天赐仙骨！
皇宫之内，帝王龙颜大悦，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御书房中，雷泽帝王看着属下递上来的骨相核验文书，看着上面标注的万年极品仙骨评级，连日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心底积压半年的郁结尽数消散。
半年前秦晋废骨，帝王暗自庆幸秦家后继无人，可心底依旧忌惮秦王府根深蒂固的势力，始终难以彻底安心。
如今天降惊喜，皇室嫡系出了一位万年不遇的仙门天骄！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敲击龙案，眼底满是深沉的笑意与运筹帷幄的笃定。
“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字，足以见得帝王心中狂喜。
“朕之灵犀，天生仙骨，天赐福运！天佑我雷泽皇室！”
身旁贴身大太监躬身恭贺：“陛下洪福齐天，公主天资绝世，日后必成仙道大能，庇佑我大雷泽千秋万代！”
帝王神色舒展，语气豪迈：“秦晋废骨，秦家气运衰竭，世人皆言皇城无天骄。今朕之女身具绝世仙骨，足以压尽天下年轻一辈！从今往后，我皇室气运鼎盛，再无人可撼动！”
皇室隐忍多年，忌惮秦王府多年，如今一朝翻盘，扬眉吐气！
秦家失去了未来，皇室迎来了盛世！
这件事，成了皇室近十年来最大的喜事，最大的底气，最大的荣耀。
而消息传出皇城之后，远在仙山之上的顶级仙门金剑山，第一时间得到了讯息。
金剑山乃是整片地域最顶尖的正统仙门，超然世外，不涉朝堂纷争，不收凡俗弟子，历来眼界极高，择徒严苛，百年难收一人。
寻常世家天才、王府子嗣、朝堂权贵子弟，哪怕天赋上乘，金剑山也从不放在眼中。
可先天极品仙骨，乃是连仙门都梦寐以求的绝世璞玉！
得知消息的第二日，金剑山宗主便亲自指派宗门长老，携山门重礼，亲自下山入皇城，登门求徒！
堂堂顶级仙门，屈尊降贵，主动入宫，只求收皇室小公主孙灵犀为关门亲传弟子！
这是何等殊荣，何等荣耀，何等天赋！
满朝文武尽数艳羡，各大王府尽数嫉妒，整个皇城，无人不知孙灵犀未来前程无量，注定登临仙道巅峰，成为绝世大能。
帝王更是毫不犹豫，当即下旨应允。
能让皇室嫡系拜入顶级仙门，得仙门宗主亲传，未来皇室便有仙道大能坐镇，根基彻底稳固，千秋不倒！
这是天大的机缘，天大的福分。
可所有人都在为孙灵犀欣喜庆贺、羡慕追捧的时候，唯独身在局中的孙灵犀，满心只有离别之愁。
她不在乎绝世天赋，不在乎仙门荣光，不在乎未来大道巅峰。
她在乎的，只是这座皇城，这座王府，这个从小陪她长大的少年。
孙灵犀垂着头，指尖依旧死死攥着衣角，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无尽的怅然。
“所有人都在替我开心，说我得天赐机缘，一步登天。”
“朝堂百官贺我，皇室宗亲羡我，父皇更是日日欣喜，说我是皇室的福气。”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定定看着秦晋，眼底是最纯粹、最干净的不舍。
“秦晋哥哥，我不想走。”
秦晋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纯粹的离愁，神色温和，语气平淡柔和。
“先坐下说。”
他抬手，示意对面的青石石凳。
孙灵犀乖乖点头，轻步落座，依旧垂着脑袋，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指尖上，小声呢喃，倾诉着心底积攒多年的心事。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
“皇宫很大，宫人无数，皇兄皇姐众多，可从来没有人真心陪我玩耍。”
“皇兄他们畏惧父皇威严，对我都是刻意讨好、刻意谦让，从来不敢跟我真的打闹，真的亲近。”
“宫中之人，敬我是公主，畏我是帝女，趋炎附势，假意逢迎，没有半分真心。”
她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愈发轻柔。
“从小到大，唯一一个真心待我、陪我玩、包容我、护着我的人，只有你，秦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