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夏桀的声音低了一些,少了一些平时那种冷硬的棱角,多了一丝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柔软。
“你饿不饿?”
超梦愣了一下。
这个转折太突然了,它的意识还没来得及跟上。
“饿?”
“你还没吃过东西。”
“你的身体已经发育完整了,需要能量补给。光靠营养液不够。”
“我不知道......饿。”它犹豫地说。
然后在精神通道里传来了一层微弱的情绪——像是在认真地审视自己的身体内部,试图找到“饿”这个概念对应的物理感觉。
过了几秒。
“......好像有一点。”它不确定地说,“肚子......中间......不舒服。
但不疼。
就是......空的。”
夏桀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确实存在。
“那就对了,那是饿。”
他转身朝合金门走去。
“等我。”
这两个字穿过精神通道传了过去。
超梦的精神力没有立刻回应。
它似乎在消化这两个字的含义。
不仅仅是字面意思,还有字面之下那层更深的、它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
然后它缩回了手,重新蜷缩在培养舱底部的垫层上。
深蓝色的眼睛透过玻璃壁,看着夏桀的背影渐渐走远。
它不懂很多事。
不懂什么是“世界”,不懂什么是“人生”,不懂什么是“战斗”和“训练”和“冠军”。
但它懂一件事。
“等我”的意思是——你会回来。
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你来,然后走,然后再来。
但它不会害怕“走”,因为“走”的后面一定跟着“来”。
它把下巴搁在自己蜷缩的膝盖上,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培养舱外的灯光已经调暗了,模拟夜间环境。
蓝色的幽光在它的皮肤上流淌,将它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安静而柔和的剪影。
它的呼吸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但胸口的起伏是有节奏的,平稳的,像是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在慢慢找到自己的韵律。
这种......安心地等待一个人的感觉。
叫什么?
它不知道答案。
但它知道——当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它一定会再问一次。
夏桀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夏轻舟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他。
“它的精神力成长速度超出预期了。”
“它有了自主判断和拒绝的能力。”
“我知道。”夏桀说道。
“但你最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个。”夏轻舟的声音低了一些“是它和你的精神共鸣。”
夏桀停下脚步。
“它的精神力会主动寻找你的频率并匹配——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行为,因为它用你的DNA做了核心锚点。
但问题在于,这种共鸣的深度正在随时间急剧加深。”
“从数据来看,如果它长时间感知不到你的精神力——比如你连续三天不来——它的精神状态就会出现明显的紊乱。
脑电波频率不稳定,情绪波动剧烈,甚至可能出现......”
“焦虑,分离焦虑。”夏桀替她说完了。
夏轻舟点了点头。
“它的灵魂太新了,新到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自我认知体系。
在这种情况下,它把对'你的感知'当成了自我认知的一部分——你是它的参照物,是它理解'自己存在'的坐标系。
如果这个参照物消失了,它会迷失。”
“会怎样?”
“最坏的情况——灵魂不稳定,甚至可能出现精神崩溃。”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桀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地面。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让它发展到那一步。”夏桀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和笃定。
“它的灵魂会慢慢成熟的——随着认知、情感和意志力的不断发育,它会建立起完整的自我认知,不再需要一个外部参照物来定义自己。
到那个时候,它对我的依赖会从'基因层面的必然'变成'情感层面的选择'。”
“而'选择'是可以被尊重的。”
夏轻舟看着自己的侄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才多大......”她嘟囔了一句。
夏桀没有回应,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我去给它弄点吃的。”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轻舟揉了揉眉心,转身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培养舱里,那个淡紫色的小家伙还蜷缩在垫层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深蓝色
的眼睛望着合金门的方向。
看到夏轻舟进来,它的目光移了过来。
“他走了。”
夏轻舟微微一愣。
它居然......主动跟自己说话了。
在过去几天里,夏轻舟进出实验室无数次,调整参数、记录数据、监控设备——超梦每次都会看她,但从没有主动发起过意识沟通。
它在用心电感应跟她说话?
“你能......跟我沟通?”
超梦歪了歪脑袋,然后传来一道意识信号。
这次的信号不是对夏桀传递时那种直接的、无障碍的通道,而是需要夏轻舟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接收到的微弱波动。
“很难。”
超梦道:“跟你说话......很远,跟他说话......很近。”
“因为你的基因。”夏轻舟说,声音微微发颤。
“嗯。”
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回应了这个事实——因为它还不理解“基因”意味着什么,它只知道,跟夏桀沟通是“近”的,跟其他人沟通是“远”的。
“近”让它安心。
“远”让它......不是不安,只是一种微妙的、它还形容不出来的“不够”。
“他会回来的。”
夏轻舟走到培养舱旁边,伸手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它蜷缩的身体所在的位置,“他说了'等我'。”
超梦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转向了合金门的方向。
“嗯。”
它说。
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不是因为它不在乎,而是因为它已经做出了决定,决定不需要任何修饰和强调。
“我等。”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