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的时候，林北跟着夏元帅坐车到了京城郊外的空军基地。
车在跑道边缘停下来的时候，远处的机库亮着灯，十二架逆火轰炸机整齐排列在停机坪上，机腹下的挂架已经装好了反舰导弹，弹体在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逆火轰炸机的载弹量高达三十吨，但一次性最多只能携带十枚导弹，它的腹部弹仓内，可以携带六枚导弹，机翼下面，最多可以挂载四枚。
一枚冥河反舰导弹的重量是二点二吨，十枚那就是二十二吨。
当然，逆火轰炸机一般也不会真的携带满三十吨的弹药，这要根据航程的距离，以及飞行战术进行调整。
另外，附近还有二十四架歼六战斗机分散在跑道两侧的机位上，座舱盖开着，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空军司令刘崖柔站在机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飞行计划表，看到夏元帅和林北过来便迎上来向两人敬了个礼，然后把计划表递过来。
林北回敬了一个军礼，接过计划表，借着机库门口的光看了一遍，上面标注了航线和编队序列，起飞时间定在九点半，预计一个小时后到达目标海域上空。
他把计划表还给刘崖柔，问了一句：“突击航线有没有考虑避开米帝舰载雷达的探测范围？”
刘崖柔回答说：“航线选在低空，高度保持在一百米以下，利用逆火的超音速突防能力压缩米帝舰载机的反应时间。”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目光落在那几架逆火轰炸机的机腹挂架上，九枚导弹的排列整齐，弹头朝前，弹体上还能看到刚涂上去的编号。
刘崖柔转身朝机库方向做了个手势：“飞行员已经在做任务简报，导弹的发射流程和射击参数都复核过了，现在就差起飞。”
林北站在跑道边缘看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航空煤油的气味，机翼上的航行灯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他转过身看着刘崖柔说了一句：“让我也上去。”
刘崖柔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夏元帅一眼。
夏元帅站在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眼看了林北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
林北说：“逆火的设计参数我最熟悉，冥河导弹的发射窗口和制导特性也是我定的，如果有人能在这两种装备的配合上给出实时判断，我比任何一个飞行员都合适。”
刘崖柔说：“你比他们合适，但你比他们重要得多，这十二架逆火和二十四架歼六，不管损失多少，空军都能再凑出来，你如果出了事，那些还没建成的项目、还没画完的图纸、还没到位的技术，没人能接。”
他停了一下，语气缓了一些，“你的位置不在座舱里，在图纸前，在指挥室里，在需要你判断方向的时候。”
林北没有再争取，站在跑道边缘看着那排轰炸机的轮廓，说了一句：“我是真的很想上前线杀敌。”
上次逮住了机会，一口气击落了二十多架米军战斗机，林北是真的很想再来一次。
可问题是，上面对他是真的严防死守，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很快，第一架歼六战斗机已经开始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风里逐渐升高，尾喷口喷出暗蓝色的火焰，机身加速，前轮抬起，主轮离地，在跑道尽头拉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转向东南方向，高度保持在五十米左右，贴着机场边缘的树梢掠过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依次起飞，间隔不到三十秒，全部保持低空出航，没有爬升到高空。
二十四架歼六在十分钟之内全部升空完毕，编队在海岸线方向完成集结，然后转向东南，贴着海面掠行。
机群的高度压得很低，从岸基雷达上看，回波信号和渔船差不多，不仔细分辨的话很容易被忽略。
林北站在跑道边缘看着最后一架歼六的尾喷口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跟着夏元帅和刘崖柔转身走进指挥室。
指挥室在塔台二楼，墙面挂着一幅大比例海图，图上用红笔标注了米帝舰队的预估位置和编队队形，几台无线电终端排成一行，戴着耳机的话务员坐在前面，正在调试频道。
海图上方的喇叭里传来编队指挥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正在报当前的航向和高度。
逆火轰炸机群紧接着起飞了。
十二架逆火的起飞间隔比歼六长一些，每架挂载九枚导弹，机腹弹仓和机翼挂架全部满载，起飞重量比平时大了不少。
第一架逆火在跑道上加速了将近四十秒才离地，拉起之后同样没有爬升，直接转向东南，在五十米的高度上改成平飞。
林北站在海图前面看着红笔标注的航线，逆火的航线和歼六的航线在海岸线附近重叠，然后分成两个编队，歼六继续保持在低空前出，逆火在后方保持约三十公里的距离跟进。
话务员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编队指挥官通报了当前位置和预计到达时间，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可以抵达目标海域。
林北站在海图前面，手指在米帝舰队的标注位置点了一下，说了一声：“降低到二十米。”
话务员重复了一遍，频道里传来编队指挥官确认的声音。
逆火的高度在雷达屏幕上开始下降，信号逐渐变弱，几乎被海面杂波淹没。
刘崖柔已经让人把米帝舰队的编队信息调了出来，情报部门连续几天的侦察给出了大致轮廓。
黄海上的这支舰队以两艘克斯埃塞级航空母舰为核心，舰名是师拳号，斯顿普林号，排水量两万七千吨，搭载约八十架舰载机。
此外舰队还有两艘战列舰，一艘是里苏密号，一艘是华衣阿号。
护航编队包括四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全部是贰戰末期或战后改进型号，以基林级为主。
舰队的位置距离种花家海岸线大约三百公里，正好处于岸基雷达的探测边缘。
师拳号的防空警戒圈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舰载雷达对高空目标的探测距离更远，但对低空目标的探测能力受限于海面杂波和蓝星曲率，五十米以下高度的目标只有在进入三十到四十公里之内才有可能被发现。
逆火轰炸机群目前的高度是二十米，几乎贴着浪尖飞，雷达信号被海面反射的杂波淹没，探测难度极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室里的无线电频道一直开着，能听到编队指挥官偶尔报一下位置和高度。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话务员那边传来指挥官的一句话：“距离目标海域约八十公里，编队保持高度二十，速度零点九五马赫，未发现雷达照射信号。”
刘崖柔站在海图前面没有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北说了一句：“舰队一般会在距离海岸线二百到三百公里处保持警戒巡航，夜间舰载机不会全部起飞，防空值班机通常只有两到四架在空巡。
如果他们的雷达没有发现我们，那我们的第一波打击窗口会在发现前的五到八分钟之内。”
刘崖柔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编队指挥官再次通报：“距离目标海域约四十公里，前方疑似发现舰艇灯光，编队准备加速爬升。”
林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开口，目光从海图移到墙上的时钟上，秒针一格一格走着。
指挥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只有话务员耳机里电流的细微声响。
频道里传来指挥官的命令，逆火轰炸机群开始加速爬升，高度从二十米迅速拉升到三百米，速度从零点九五马赫增加到一点二马赫。
增程到三百米的瞬间，逆火的气动阻力大幅下降，机身的震颤也减轻了，发动机的推力在加力状态下持续输出，编队开始以超音速向目标方向冲刺。
米帝舰队的雷达探测系统比岸基雷达更敏感，逆火编队爬升和加速的动作在雷达屏幕上会形成一个清晰可见的上升回波信号。
师拳号上的对空搜索雷达在逆火爬升后大约半分钟内捕捉到了信号，舰桥上的雷达操作员立刻报了警报，舰长下令防空值班舰载机紧急起飞，同时命令护航驱逐舰进入防空阵位，高射炮和防空机枪全部就位。
从发现到下令反应的时间大约两分钟，防空值班的佩刀战斗机从甲板起飞需要三到四分钟，加上滑跑和升空的时间，第一批起飞战斗机进入拦截阵位需要将近六分钟。
对于以一点二倍音速飞行的逆火编队来说，四十公里的距离从被发现到抵达导弹发射阵位只需要不到两分钟。
米帝舰队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逆火的突防节奏。
哪怕是米帝舰队上空，时刻警戒的机群，想要拦截，也立即被随行的歼六战斗机群给反拦截了下来。
逆火编队进入导弹射程的时候，米帝舰队的防空火力网还没有完成展开。
编队指挥官在距离目标大约三十五公里的位置上下了发射命令，逆火轰炸机的弹仓和机翼挂架同时释放导弹。
九枚冥河反舰导弹从每架轰炸机上脱离，尾部助推器点火，沿着预定的低空掠海弹道向舰队方向飞去。
林北在指挥室的喇叭里听到编队指挥官的声音，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导弹已发射，正在低空飞行，编队立即转向脱离，重复，编队立即转向脱离。”
导弹从发射到命中目标大约需要三到四分钟，飞行高度保持在五米左右，贴着海面飞行，末段雷达导引头在距离目标大约十公里处开始搜索目标信号。
师拳号上的雷达操作员在导弹进入末段搜索距离之后才捕获到多个小回波信号，高速低空飞行，从不同方向逼近。
舰长下令近程防空武器开火，但高射炮和机枪对抗高速掠海反舰导弹的效果极为有限。
第一枚导弹越过舰队的外围军舰，直插舰队中心命中了师拳号的左舷中部，聚能穿甲战斗部穿透了舰体装甲，在舰体内部引爆，爆炸引起的火灾迅速蔓延。
紧接着第二枚和第三枚分别命中了舰艏和舰岛附近，舰岛上的雷达和天线被摧毁，师拳号失去了对空搜索和编队指挥能力。
米帝舰队没有配备电子对抗手段，常规的箔条对主动雷达制导的冥河导弹几乎没有干扰效果。
导弹的打击没有停。
第一波从逆火编队发射的导弹还在飞行途中，第二波和第三波已经接连脱离挂架。每架逆火携带九枚导弹，十二架合计一百零八枚，轰炸机机群把发射间隔控制得很紧，导弹以密集队形扑向舰队。
林北站在指挥室的海图前面，听着喇叭里传来的声音。
编队指挥官的声音还在频道里，正在报备导弹数量和大致落点：
“导弹集群正在分散，部分转向外侧目标，预计约三分之二命中核心编队，三分之一覆盖外围护航舰艇。”
米帝舰队的防空火力网开始全面展开。
几艘基林级驱逐舰上的五英寸高平两用炮开始朝导弹来袭方向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炮弹在空中炸开的碎片形成一道稀疏的弹幕。
驱逐舰上的四联装四十毫米博福斯机炮也加入了拦截，射速高但有效射程短，只能对突入近程的导弹形成威胁。
可效果极为有限。
冥河导弹的飞行高度在五米左右，舰炮的弹幕主要覆盖的是中高空区域，反舰导弹的掠海飞行轨迹让大部分防空火力落在了导弹上方。
偶有几发近炸引信炮弹在导弹附近引爆，弹片打在弹体上留下几道划痕，但不足以摧毁导弹的飞行结构。
导弹群越过外围驱逐舰的拦截层之后，开始向舰队中心的目标分散。
师拳号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大火从舰岛蔓延到机库甲板，舰体开始向右倾斜。
斯顿普林号上的雷达操作员在屏幕上看到了密集的回波信号，舰长下令全速转向规避，但航母的转向半径大，加速慢，几秒钟的时间内无法改变航向。
三枚导弹同时命中了斯顿普林号的飞行甲板中部和侧舷水线附近。
一枚穿透了机库甲板，在机库内部引爆，引爆了舰载机的弹药和燃油，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半个机库甲板。
另一枚命中了舰岛底部，切断了舰上的电力供应和通信线路。
第三枚命中了水线以下的位置，在舰体内部炸开了一个破口，海水开始涌入底舱。
战列舰那边的损失更大。
里苏密号上的雷达操作员在导弹进入末段搜索距离之后才捕捉到信号，舰长下令近程防空炮开火时，距离已经太近了。
四枚导弹同时命中里苏密号的舰舯和舰艏区域，聚能穿甲战斗部对装甲带造成了多处贯穿，其中一枚命中了主炮塔基座，导致主炮塔卡死无法转动。
华衣阿号的防空火力更密集一些，击落了其中两枚导弹，但剩余的三枚还是命中了舰体上层建筑，舰桥受损，通信中断，舰艇的指挥控制能力被严重削弱。
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损失同样惨重。
四艘巡洋舰中有两艘被命中，其中一艘的火药库被引爆，舰体从中间断裂，开始迅速下沉。
驱逐舰因为目标较小，且位于舰队外围，受到的攻击相对分散，但也有三艘被命中，失去了动力和航行能力。
指挥室里的喇叭传来编队指挥官的最后一条通报：“导弹全部发射完毕，编队正在脱离，确认命中共计……目标……战列舰两艘确认命中………航母两艘确认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