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102章 入宫闱赦老陈旧事 翻案牍御史露原形1
话说北静王要纳探春为侧妃的消息传出,京城中顿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那些原本因为贾家多人被弹劾而冷落了贾府门庭的世交故旧,如今又纷纷登门道喜。他们挨个送礼,轿子一顶接一顶地停在荣国府门前,门子们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只是这些人的轿子,都往西院停。道喜的帖子,也都往西院送。贾赦的东院,冷冷清清的。

贾赦坐在书房里,听着兴儿禀报外头的热闹,面色阴晴不定。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言不发。

贾瑕坐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爹,您别往心里去。”贾瑕劝道,“那些人不过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如今北静王要娶探春妹妹,他们自然往西院跑。等咱们这边翻了身,他们又会回来的。”

贾赦哼了一声,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用你教我?我是在想别的事。”

贾瑕道:“什么事?”

贾赦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道:“你去忙你的,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贾瑕见他面色凝重,不敢多问,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贾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贾瑕心里隐隐觉得,父亲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第二日,贾赦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收拾得比平日精神了许多。他对着铜镜照了照,理了理衣冠,便往外走。

贾瑕正在院中练刀,见贾赦出来,收了刀,问道:“爹,您要出门?”

贾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径直往外走了。

贾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纳闷。父亲这些年在府里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出门淘换古董,几乎从不单独出门。今日这般郑重其事,定是有要紧的事。

他想追上去问,又忍住了。父亲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贾赦出了东角门,上了轿,吩咐道:“去宫门。”

轿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道:“老爷,去……去宫门?”

贾赦道:“去宫门。走罢。”

轿夫不敢再问,抬着轿子往皇城方向去了。

到了宫门口,贾赦下了轿,整了整衣冠,走到值房的太监面前,递上自己的名帖和一道请见折子。那太监接过名帖,看了一眼,道:“贾将军稍候。”

贾赦站在宫门外,负手而立,望着那高大的朱红色宫墙,心中感慨万千。想起前太子在世的时候,他是太子的伴读,每日出入宫禁,如履平地。如今再来,已是两鬓斑白。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太监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道:“贾将军,陛下召见。您随奴才来。”

贾赦跟着太监进了宫门,穿过一道道宫墙,走过长长的甬道,到了上书房门前。太监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侧身让道:“贾将军,陛下请您进去。”

贾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上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皇帝一个人。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墙壁前,正抬头看着墙上的孔子画像。画像上的老人须发皆白,拱手而立,目光温和而深邃。

贾赦走到近前,撩袍跪下,磕了三个头,道:“臣贾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有转身,依旧看着那幅画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贾恩侯,你总算从马厩里出来了。”

贾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低声道:“臣不敢。”

皇帝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他淡淡道:“不敢?你是对朕不敢,还是对上皇不敢?”

贾赦不答,只是跪着。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起来罢。这地方,你有多久没来了?”

贾赦站起身来,垂手站着,低声道:“回陛下,臣有二十多年没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走到御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道:“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朕还记得,当年你和太子哥哥在这上书房里念书,朕年纪小,也跟着凑热闹。”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书案,道,“就在那里,你和太子揍过朕。就为了朕弄花了他的一张字帖。”

贾赦的头更低了,额上渗出了细汗,道:“那时候臣年幼无知,冒犯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皇帝摆了摆手,道:“什么死啊活的,朕要是记恨,早就把你砍了,还能留你到现在?”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太子哥哥的事,朕不怪你。那时候你也算是身不由己,能做什么?可父皇那边怎么想的,我想你应该明白。”

贾赦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看着他,继续道:“你也躲了这么多年了。朕知道你在怕什么——怕父皇,也怕朕。可朕想告诉你,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贾赦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道:“陛下,臣本想在府里混吃等死,了此残生。可如今涉及儿女,臣不敢再躲了。臣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慰。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道:“儿女都是债啊。你那个儿子不错,朕看过他练的兵,也看过他写的折子。本以为你会早早出来替他谋划,没想到你这么能忍。”

贾赦道:“臣辜负了陛下。臣以为只要自己不出头,就能保全一家老小。可如今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躲也躲不过。”

皇帝点了点头,道:“现在出来,也不晚。你家的事,朕心里有数。那些折子,朕都留中了。你那个女婿,还有贾琏、张武,朕也都让人查过,账目清楚,没什么问题。至于林如海的事——”他顿了顿,“朕知道他是什么人,不会让人冤枉他。”

贾赦跪下,磕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道:“起来罢。朕还没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到贾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少年时的顽皮,“贾恩侯,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揍朕那几拳,打在哪儿了?”

贾赦一愣,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指了指自己的左肩,道:“这儿。朕记了二十多年。”

贾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

贾赦进了东院,贾瑕和贾琏正在书房里说话,见父亲进来,都站了起来。可当他们看清贾赦的脸时,两人都愣住了。

贾赦的脸上,两个眼圈乌青发紫,眼眶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他走路倒是稳稳当当,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贾琏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急声道:“爹!您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贾瑕也围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小厮兴儿,怒道:“你们是怎么保护老爷的?老爷被人打了,你们就干看着?”

兴儿连忙跪下,一脸委屈,道:“三爷,小的冤枉啊!老爷不让小的跟着,小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贾赦摆了摆手,道:“行了,别怪他。”

贾瑕盯着贾赦的脸,道:“爹,您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贾赦咧着嘴笑道:“陛下揍的。”

“什么?”贾琏和贾瑕异口同声,瞪大了眼睛。

贾瑕急道:“陛下也不能随便揍人啊!您这是进宫了?怎么还挨了打?”

贾赦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打得好,打得好。挨了揍就不用砍头了。”

贾琏和贾瑕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贾赦也不解释,只是笑呵呵地吩咐丫鬟打水洗脸,又让厨房煮两个鸡蛋来敷眼睛。那模样,倒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贾瑕看着父亲那双乌青的眼睛,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贾赦这些年躲在东院里装疯卖傻,想起他整日喝酒听曲、娶小老婆,想起他在朝堂上唯唯诺诺、从不出头。原来他不是不想出头,是不敢出头。他是怕,怕皇帝,怕太上皇,怕那些二十多年前的旧账。

如今他挨了皇帝一拳,恩怨两清,他终于可以站出来了。

贾瑕心里一酸,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