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到了扬州,贾赦见此处风物与北地迥异,街市繁华,水巷幽深,便也生了逗留之意。
他在京中原是无所事事,每日里不过喝酒听曲,与一帮小妾闲混日子,如今到了这南边,倒觉得新鲜,便吩咐贾琏去与林如海说知,要多住几日再行北上。
林如海自然应允,又叫人收拾了客房,添置了些日常用物,一应起居都照应得妥帖周到。
贾琏得了这话,心中暗自欢喜。虽有父亲在侧,不敢太过放肆,但那烟花柳巷之地,岂是能拦得住他的?头两日还装作安分,在府中陪着说话,第三日上便耐不住了,只说要去城中看看有无合适的船只,又说是要采买些路上用的物事,一早便溜了出去。
扬州自古繁华,十里秦淮,画舫笙歌,端的是一座销金之窟。
贾琏到此地,真如鱼儿入了水,哪里还记得什么正事?白日里在茶楼酒肆中厮混,到了晚间便往那青楼楚馆里去,只与那些姑娘们调笑取乐,好不快活。
他本是生得俊俏,又会说话,出手也还大方,那些姐儿们见了,无不殷勤奉承,把他当个财神爷一般供着。贾琏乐在其中,每日早出晚归,只推说事情繁杂,贾赦也不甚理会。
贾赦自己也有消遣的法子。他平生最好两样东西,一是古董,二是美人。如今美人是暂且不能碰了,那古董却是可以搜罗的。
扬州乃是南北通衢之地,商贾云集,古董玉器铺子开了一条街都是。贾赦每日里换了便服,只带一两个小厮,慢悠悠地逛去,一家一家地看,一件一件地品。
他这古董上却有些眼力,那些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出手阔绰,无不殷勤接待。这几日下来,倒也收了几件中意的物件,有一方汉代的玉印,一只宋哥窑的笔洗,还有一幅倪云林的小品,都算得上精品。贾赦心中欢喜,叫人好生包了,预备带回京中去。
贾瑕初到扬州时,倒也安分。他本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既不似贾琏那般急吼吼地往外跑,也不似贾赦那般有搜罗古董的兴致。每日里只在府中读书写字,或是去黛玉那边说说话,逗逗她笑。黛玉起初还有些生分,后来见他说话有趣,又不似那些俗人一般处处奉承,倒渐渐与他亲近了些。
只是住了五六日,贾瑕终究是想来游玩的,便有些耐不住了。这日早起,他练完了一趟操,洗了脸,换了衣裳,便往贾赦屋里来。
贾赦正歪在榻上,叫小厮捶腿,面前摆着几个新淘来的物件,正拿着放大镜细细地看。
贾瑕进来请了安,笑嘻嘻地道:“爹,咱们来了这些日子,儿子还不曾好好逛逛扬州城呢。今儿天气好,儿子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南边的风物。”
贾赦放下放大镜,斜了他一眼:“终是忍不住了?莫不是学你哥哥,往那不正经的地方去?”
贾瑕笑道:“儿子才多大,不过是想去茶楼坐坐,听听南边的说书,再尝尝扬州的点心。父亲若是不放心,多派两个小厮跟着就是了。”
贾赦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看着老实,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着呢。”他想了想,又道:“罢了,左右我也无事,今儿带你出去逛逛。不过说好了,只去正经地方,不许惹事。”
贾瑕连忙应了,又笑道:“父亲既是要去,不如叫上林妹妹也一同去?来了这些日子,见她整日闷在屋里,只怕也闷坏了。”
贾赦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叫人去黛玉那边传话。
不多时,传话的婆子回来了,回说林姑娘身子不适,怕吹了风,就不一同去了,多谢大老爷惦记。
贾瑕听了,也不意外。黛玉那性子,原是不爱与生人往来的,况且她母亲新丧,正是伤心的时候,哪里有心思出去游玩。他便不再多说,只跟着贾赦出了门。
父子二人带着几个小厮,慢悠悠地往城中走去。扬州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琳琅满目。那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抬轿的脚夫,有骑着驴子的文人,有坐着小轿的妇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贾瑕一路走一路看,觉得这南边的风物果然与北边不同。
父子二人在城外游玩了半日,看了几处名胜,又在一家有名的茶楼吃了点心,看看日头偏西,方才往城中走。
到了城门附近,贾赦正与贾瑕说着话,忽听身后有人唤道:“敢问前面可是赦大老爷?”
父子二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人从路边茶棚中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俊朗的中年文士,穿着石青色直裰,头戴方巾,看着像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那跑在前面的男人来到近前,满脸堆笑,躬身行礼道:“哎呀,果然是赦大老爷!小人方才看着背影就觉得像,又不敢贸然上前,仔细辨认了半晌,才敢出声。小人冷子兴,给大老爷请安了。”
贾赦看了看他,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那冷子兴连忙道:“小人岳丈是贵府的周管家,前年小人进京送节礼,曾有幸在府中见过大老爷一面。”
贾赦这才恍然,点了点头道:“哦,是你。我记起来了,你在京城开了个古董铺子不是?怎的跑到扬州来了?”
冷子兴笑道:“大老爷好记性。小人这行当,本就是走南闯北的,哪里有生意就往哪里去。今年南边出了几件好东西,小人特来淘换。前儿刚收了一件宋瓷,品相极好,改日送到大老爷下处,请大老爷过过目。”
贾赦“嗯”了一声。
冷子兴又道:“小人斗胆问一句,大老爷可是来扬州吊丧的?小人前几日也听说了敏大奶奶的事,心中着实难过。敏大奶奶在京城时,小人也曾远远见过,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本该去灵前磕个头的,只是小人身份卑微,不敢去叨扰林府,还望大老爷恕罪。”
贾赦点了点头,淡淡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说完就待要走。
冷子兴却连忙又道:“大老爷且慢,今日可真是巧了。小人方才在这里喝茶,正巧遇到一位故人,说起来还与贵府可能同宗呢。”说着,他伸手拉了拉身旁那中年文士的袖子。
那中年文士一直站在旁边,面色从容,此时方才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生贾化,字时飞,号雨村,见过赦大老爷。”
贾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气度,便微微点了点头。
那贾雨村又道:“大老爷莫听子兴兄胡说。自东汉贾复以来,贾氏支脉繁盛,各省皆有,谁能逐细考察?晚生不过是个穷困的教书先生,可不敢攀附荣国府的高枝。”
他嘴上说得谦逊,表情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眼神不住地往贾赦脸上瞟,显然心中是极盼望能认下这门亲的。
贾赦还未说话,身旁的贾瑕却笑了出来。他笑吟吟地看着贾雨村,说道:“听着倒像是当年刘玄德的故事。那刘皇叔也是七拐八弯地认了个皇叔的身份,也不晓得真假,反正后来就成皇叔了。这位贾先生,莫不是也想学一学?”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贾雨村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是咽了回去。贾赦连忙训斥道:“混账东西,怎么说话的?还不退下!”
贾瑕笑嘻嘻地退后一步,也不在意。
贾赦转向贾雨村,淡淡道:“犬子年幼无知,胡言乱语,先生莫要见怪。”
贾雨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手道:“大老爷言重了,这位公子说得在理,晚生本就不敢有非分之想。”
又闲话了几句,无非是些客套话。贾赦问贾雨村在何处落脚,如今做何营生,贾雨村一一答了,说自己如今在林如海府上做西宾,教林黛玉读书。贾赦听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先生辛苦了”,便带着贾瑕告辞离去。
走出几步,贾瑕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冷子兴正拉着贾雨村说着什么,贾雨村的脸色阴沉沉的,不太好看。贾瑕笑了笑,转过脸来,跟着父亲继续往城中走。
那冷子兴看着贾赦父子远去的背影,转向贾雨村,埋怨道:“雨村兄,你这人真是的!方才那样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趁机认了宗?那荣国府是什么门第?你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对你将来的仕途可是大有裨益啊!”
贾雨村心中自是恼恨,方才被一个少年当众奚落,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但他素来会做表面功夫,面上仍旧是一副洒脱的模样,淡淡道:“就算连了宗又能怎样?靠人不如靠己,我贾雨村行得正坐得直,何须攀附权贵?”
冷子兴摇了摇头,叹道:“你这个人啊。”说着,拉着贾雨村又回到茶棚中坐下,叫伙计重新沏了一壶茶。
贾雨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这茶寡淡无味,少了些滋味。他放下茶杯,望着远处街市上熙攘的人群,沉默不语。
在扬州住了十来日,贾赦每日里不是逛古董铺子,就是在府中歇着,倒也自在。贾琏更是如鱼得水,早出晚归,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贾瑕除了跟着父亲出去逛了两回,其余时间大多在府中读书写字,偶尔也去找黛玉说话。
林如海这几日也没闲着。他虽然身体不好,却仍惦记着贾瑕的学业,这日便叫人把贾瑕唤到书房来,要考教考教他。
贾瑕到了书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林如海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书,见他来了,便叫他坐下,先是问了他读了些什么书,又问他可曾学过做文章。
贾瑕一一答了。他虽说不上有多用功,但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娱乐项目,只有读书可以消遣,他好歹是读过不少,底子在那里摆着,加上这一年多柴步羽的教导,因此答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林如海又出了几个题目,叫他当场做一段文字。贾瑕想了想,提笔写了一段。林如海接过来看了一遍,先是点了点头,后又皱了皱眉。
“瑕哥儿读书倒是扎实,见识也有独到之处,不似寻常少年人那般人云亦云。”林如海放下文章,看着贾瑕道,“只是你这字,实在是要好好练练了。字乃文章之衣冠,你这般字迹,将来若是参加科考,考官一看便要减了印象分去。”
贾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姑父教训得是,侄儿回去一定好好练字。”
林如海点了点头,又道:“这样罢,你与黛玉一处练字,互相督促,也好有个伴。我这儿有几本字帖,是当年我珍藏的,你拿去临摹。”说着,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字帖,递给贾瑕。
贾瑕接过来一看,竟是宋代名家拓本,珍贵得很,连忙道谢。
林如海看着贾瑕,心中暗暗思量。这孩子资质极好,读书也扎实,虽然似乎不太喜欢经济仕途那些文章,但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不是那种死读书的迂腐之辈。若是能收他做弟子,好好调教一番,将来必成大器。
只是他转念一想,自己这身体,况且扬州如今的局势也不太平,他身为巡盐御史,身处风口浪尖之上,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教学生?想到这里,便也熄了这个念头。
他叹了口气,对贾瑕道:“罢了,你且去吧。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你父亲和姑母的期望。”
贾瑕应了,行了礼,抱着字帖退出书房。
这日晚间,林如海命人在书房备了一桌酒菜,又亲自去请贾赦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贾赦到了书房,见林如海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两人见了礼,分宾主坐下。
林如海先敬了贾赦一杯酒,然后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大兄,今日请大兄过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想与大兄商量。”
贾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妹夫有话直说便是。”
林如海道:“前几日收到京中老太太的来信,说是要黛玉进京去。老太太信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将黛玉与府上宝二爷撮合成一对。不知大兄对此事如何看?”
贾赦听了,想了想,道:“若是与宝玉,那是亲上加亲。老太太素来宠爱宝玉,若是黛玉能嫁给他,老太太定是不会亏待了外甥女的。这事……倒也不坏。”
林如海点了点头,又道:“只是不知那宝玉究竟如何。我与敏儿成婚多年,竟还没见过那个孩子。大兄,那宝玉可还喜欢读书?比之瑕哥儿怎样?”
贾赦一时语塞。他哪里好意思说自己那侄儿整日里在女儿堆里厮混,不爱读书,净说些疯疯傻傻的话?况且拿宝玉和自己的儿子比,这话就更不好接了。
他想了半天,才斟酌着说道:“宝玉长相随我那二弟,也是一表人才,生得极好。老太太和我那弟妹都喜爱得紧,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林如海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沉思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道:“现在黛玉还小,我觉得议亲之事尚早。若我这身体能好起来,一切好说。若是……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还望大兄多多关照黛玉。”
贾赦连忙摆手道:“妹夫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正值壮年,养一养就好了。况且我与敏儿最是要好,她的女儿我怎会怠慢?妹夫莫要想得太多,先把身体养好。将来若是能谋个京差,离了这扬州,回京去住,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强。”
林如海苦笑一声,叹道:“大兄你道我不想么?只是陛下让我当这巡盐御史,本就是……”他看了看周围,又抬手指了指屋顶,压低声音道,“本就是和上面斗法。若是没有个成效出来,陛下是定不会让我离开的。”
贾赦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脸色微微一变,也压低了声音:“竟是如此?陛下应该知晓你是我荣国府的女婿,还叫你来此和上皇……”
林如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所以大兄也要早做筹谋才是。我观陛下有雄主之姿,必不甘久居人下。说句犯上的话,上皇年岁大了,这大权早晚要回到陛下手中。京中那些勋贵如今尽是效忠上皇,将来恐有不测之祸。”
贾赦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我怎能不知?但是又能怎样呢?府中老太太把持一切,我因着先前那件事,只能暂避东院,整日里纵酒玩乐,装作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我但凡敢露头,那刀可就真砍到脖子上了。当年之事你也知晓,能留得这条性命,都是祖宗保佑了。”
林如海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点头道:“确是如此。难为大兄了。”
贾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洒脱:“有何难?反正吃喝玩乐也是我之所愿,无非被人说几句‘马棚将军’罢了,又有何妨?况且——”他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我那瑕儿看着不错,未来光大门楣,也未可知啊。”
林如海点头道:“瑕哥儿确实是好的,资质聪颖,性情也沉稳,未来可期。只是……我这几日观察,觉得他似乎并不想为官做宰。今日听下人来报,说瑕哥儿每日清晨都早起打拳健身,莫非大兄想叫他从军?”
贾赦摆了摆手,道:“我也问过他,那孽子说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并无他意。别看他读书尚可,骨子里却是个喜好玩乐的性子,一看不住就溜出府去。我之前派人暗中盯着,他也不去什么荒唐的地方,出去总是往茶馆饭庄之类的地方跑。我也没多理会,由他去了。”
林如海笑道:“瑕哥儿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大兄不必着急。等过几年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贾赦端起酒杯,与林如海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的无非是些京中的局势、朝堂的动向,以及两家往后的打算。林如海虽身体不好,但心思缜密,对朝局的看法一针见血。贾赦听着,心中暗暗佩服,却也越发觉得这扬州城里的水太深,不是久留之地。
夜色渐深,贾赦起身告辞。林如海送到门口,两人拱手作别。
贾赦走出书房,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他站在廊下,望着天上一弯冷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年他在京中装疯卖傻,饮酒作乐,人人都当他是个没用的废物,可谁又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醒?
他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抬步往自己住处走去。
又过了两日,黛玉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林如海虽然万般不舍,但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不能违拗,况且让黛玉进京去,对她将来也有好处,便强忍着心酸,安排了船只,准备送她北上。
临行前那日,黛玉跪在林如海面前,磕了三个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林如海扶起她,替她擦了眼泪,嘱咐道:“到了京中,要听外祖母的话,要孝顺舅舅舅母,与姐妹们好好相处,莫要使小性子。”又说了一车子的话,才依依不舍地送她上了船。
来时贾赦父子三人同坐一条小船,尚且够用。如今黛玉随行,虽然只带了一个丫鬟雪雁和一个嬷嬷王嬷嬷,但毕竟是女眷,多有不便。贾赦与贾琏坐荣国府的那条船,贾瑕和黛玉坐林府安排的船。
两条船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码头。
黛玉站在船头,望着岸上渐渐远去的扬州城,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她的父亲林如海还站在码头上,目送着她的船远去。黛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
贾瑕前世虽然没有读过《红楼梦》,却也隐约听说过林黛玉爱哭的性子。此刻见她哭个不停,心中有些不忍,又有些好笑,便走到她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常听人说,女孩子的眼泪堪比珍珠,珍贵得很。今日一见林妹妹,方知妹妹家中果然是豪富。这许多的珠子,竟不要钱似的往河里丢,也不心疼?”
黛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打趣自己,脸色微微一红,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嗔道:“哥哥这是在取笑我了。既是眼泪这么值钱,下回我叫人把眼泪都留起来,送给哥哥当零花钱去。”
贾瑕哈哈一笑,道:“那可太好了!妹妹不知道,哥哥我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正愁没有进项呢。妹妹若肯把眼泪给我,我转手一卖,可不就发了?妹妹多哭些,再多哭些。”
黛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想得美!你想要,我偏不给了。”
她说着,虽然心里依旧难过,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扬州城,望着那已经模糊不见的身影,眼泪终究是止住了。
贾瑕见她不哭了,便也不再说话,只站在一旁,陪着她看那两岸的风景。江南水乡,河道纵横,两岸绿柳成荫,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正是:
茶棚逢主说宗亲,稚子讥言刺假真。
赦老自嘲居马厩,东院藏锋待早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