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回了两个字。
“发来。”
傅砚辞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苏氏的事她暂时插不上手，材料明天才能送到，今晚只能先放一放。
她把时安放进婴儿床。小家伙握着那块三角形积木，翻了个身，睡得很踏实。
许南嘉替他掖好被角，放轻动作关上门。
路过隔壁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跑，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推开一道门缝，往里看去。
时乐站在房间中央。
一岁出头的小家伙，前两周刚学会独立走路。她迈着小短腿，沿房间边缘慢慢移动。
从床边走到窗台，再从窗台走到衣柜。每经过一样东西，她都会停下看上两秒。
她并非随便扫上一眼。
时乐盯着衣柜拉手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确认拉手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才转身继续走。
走到书架旁，她停住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第二层的一个布偶上。
那个布偶昨天还朝左放着，今天张姐擦灰时，把它挪到了右边。
时乐盯着布偶，歪了歪脑袋。
随后，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把布偶推回了左边。
许南嘉站在门外，手扶着门框，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心跳漏了半拍。
张姐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叠好的小毯子。看见许南嘉站在门口，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太太，小小姐又在巡逻了？”
“巡逻？”
许南嘉回头看她。
张姐捂着嘴笑了。
“我们私下都这么叫。小小姐每天早上醒来，既不哭，也不找人抱，先把自己的房间走一圈。走完房间走客厅，走完客厅再走餐厅。每个房间都要转一遍，转完了才肯坐下来吃东西。”
许南嘉愣了一下。
“每天都这样？”
“每天。”
张姐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稀罕。
“我带过不少孩子，头回见这样的。别的小孩刚学会走路，恨不得四处乱跑，撞了墙才肯停。小小姐不一样，她走得特别慢，边走边看，挨个检查东西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许南嘉转头看向房间。
时乐已经走完一圈，又回到了床边。
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确认整个房间都看过了，才一屁股坐到地上，抬头冲门口笑。
“妈妈。”
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
许南嘉走进去，蹲在她面前。
“巡逻完啦？”
时乐听不懂“巡逻”两个字，却听懂了妈妈的语气。她咧嘴笑起来，伸手指向书架上那个被她推回原位的布偶。
“动了。”
许南嘉停了停。
“什么动了？”
时乐又指了一遍布偶。
“动了。”
她在说布偶被人挪过。
一个才一岁出头的孩子，记得布偶昨天摆放的位置，还能发现它今天变了。
许南嘉稳了稳呼吸，把时乐抱起来。
“走，妈妈带你下楼。”
她抱着时乐走下楼梯。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半扇，晨光铺了一地。茶几上摆着张姐早上新插的一瓶花，淡粉色的芍药，花瓣开得正盛。
昨天，花瓶里插的还是白玫瑰。
许南嘉抱着时乐穿过客厅，没有特意停留。
时乐的脑袋始终朝前看。
经过花瓶旁边时，小家伙忽然扭过身子，盯住了那瓶花。
她看了两秒，伸手指向花瓶。
“不一样。”
许南嘉停住脚步。
“什么不一样？”
时乐一直指着花瓶，小眉头皱起，努力组织着语言。
“花花，不一样。”
许南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
客厅里的花瓶换了花，大人进进出出都未必会留意。时乐被她抱着经过一趟，便发现了变化。
张姐跟在后面，也看见了这一幕。她拿毯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小声嘀咕。
“我的天。”
许南嘉把时乐放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
“张姐，你今天早上换花时，她在旁边吗？”
“没有。”
张姐赶忙摇头。
“换花时她还在楼上睡觉。我换完以后，才去叫她起床。”
她没有看见换花的过程。
她记住了昨天花瓶里白玫瑰的模样，今天经过时发现花变了。
许南嘉让张姐去忙，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时乐。
小家伙从沙发上滑下来，开始了她的“客厅巡逻”。
她从沙发走到电视柜，又从电视柜走到书架。路过餐桌时，她停下来看看桌上的餐垫。
餐垫没变，她继续往前走。
来到鞋柜旁，她停住了。
她蹲下身，盯着鞋柜最底层。
许南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鞋柜底层放着傅砚辞的一双黑色皮鞋。
昨天，那双皮鞋的鞋尖朝外。今天早上傅砚辞出门换了鞋，放回去时，鞋尖转向了里面。
时乐伸出手，把那双皮鞋的鞋尖转向外面。
摆好以后，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许南嘉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个孩子的观察力，已经不能只用“细心”来形容。
她对整个生活环境有一套自己的“记忆地图”。每样东西放在哪里，朝向哪个方向，又是什么颜色，她全都记得。
只要某个细节发生变化，她总能很快捕捉到。
时乐走完客厅一圈，颠颠地跑回许南嘉身边，张开双臂要抱。
许南嘉把她捞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巡逻员，检查完了？”
时乐窝在妈妈怀里，揪着她的衣领，点了下头。
“完了。”
许南嘉抱着她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面板在脑海里亮起。
五张卡片安静地排列着。
她滑到最右边，点开时乐的那张。
健康状态良好。
情绪指数平稳。
下方多出一行新数据，字体比其他信息稍大。
观察与分析天赋发育进度25%。
环境敏感度持续增长中。
五子光环加持下，进展稳定。
许南嘉看了两遍，退出时乐的卡片。
她没有关闭面板，而是把五张卡片并排展开。
时晏，逻辑天赋95%。
时棠，音乐天赋进度稳步提升中。
时念，社交与共情天赋持续增长。
时安，空间建构天赋28%。
时乐，观察与分析天赋25%。
五个孩子，五种截然不同的方向。
没有一个重叠。
时晏在棋盘上推演五步之后的变化。
时棠在琴键上捕捉旋律里的呼吸。
时念在人群中读懂每个人的需求。
时安在积木里搭出三维世界的雏形。
时乐则在观察这个世界本身。
每一个细小的变化，每一处不起眼的差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许南嘉关掉面板，睁开眼。
时乐已经从她怀里滑下去，扶着茶几站在那里，盯着桌上那瓶芍药出神。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小家伙的睫毛上，也落在那瓶花上。
许南嘉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手机震了一下。
傅砚辞发来消息。
“材料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比预计早了半天。南嘉，苏氏这回动的不是生意。”